“是你杀了他,对吗?”
陆辞英顿了顿,轻轻摇头:“不,祁云。”
“顾时瑾是自杀的。”
祁云微微一怔,震惊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胸腔仿佛被利刃捅穿,疼痛自心脏漫至四肢,浑身都变得麻木和冰凉。
半晌,他掀开通红的泪眼,怆然笑了笑:“有区别吗?”
陆辞英愣了几秒,下意识垂眸避开这道审问般的视线。
“对,没有区别。”
房间里陷入沉寂,偶然传来祁云哽咽的声音。
陆辞英原本打算说很多话,有安慰,还有好意提醒,可真的面对这双泅红的泪眼时,他竟然半字都说不出,只感到一种被透视灵魂、无处掩藏的心虚。
无论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避不开他深深伤害祁云的事实。
最终,陆辞英站起来,清了清声音:“抱歉,既然你不愿见我,我也不再久留。”
他打开门,又转身道:“两周后,联邦政府军事法庭会召开关于你的审判,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身体,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可以通过医护传达给我。”
“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地审判我。”祁云看着窗外,淡道,“死刑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任由你们处置。”
*
陆辞英走后,祁云生了一场大病。
原本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伤口也在愈合,但到了深夜,监护仪器传来急促的报警声。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时,发现祁云呼吸微弱、心脏无规则震颤,已经陷入濒死状态,立即启动紧急抢救。最后,硬是把肋骨按断了几根,终于把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了。
上级传达的命令,军事审判开始之前,祁云不能死。
之后便是长达一周的无意识昏睡。期间祁云不断高烧,或是突发心脏骤停,几次差点活不下来,但在顶尖医疗设施和药物的支撑下,生命体征最终稳定下来。
自此,祁云的身体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好转。他的异能属于中心源伴生,虽然折损不少,但还存在一小部分,对于身体恢复有一定帮助,加上医护的精心照料,痊愈速度比常人快许多。
精神较好的时候,祁云就会靠在枕头上发呆,或者下床走几步。他还处于被羁押的状态,病房外驻守着几个警卫,活动范围只有房间内这一片狭小空间。
他在房间角落的书桌抽屉里翻到一份报纸,趁着窄窗漏进来的月光依稀能分别出上面的文字。
最上面是几个大字“安全区周报”,出版时间就在一周前,也是顾时瑾失踪后不久。
视线向下,祁云微微怔住。
竟然是一张顾时瑾的照片。
祁云认得出,那是顾时瑾高中时期拍的证件照,俊美的五官还有些青涩,却透出与同龄人不符的冷峻。
那时候这张照片还刊登在学校的荣誉榜上,被许多女生围观。
但现在,它宛如某种罪证,昭然若揭地刊登在报纸上。
祁云开始读旁边的文字,越读手抖得越厉害。
“中心源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尚在读书的少年?!”
“全国顶尖私立高中的模范荣誉生,却因末世降临后意外掌握中心源异能,在黑暗欲望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堕落,开启与毁灭世界、与全人类对立的不归路。”
“万幸,在联盟政府及安全区的带领下,人们寻找到珍贵的纯洁晶体白珩,向中心源发起孤注一掷的反击。”
“陆辞英统帅指挥异能军队向中心源发起最后进攻,成功歼灭人类历史上最危险邪恶的反派,毫无疑问,这些在乱世中担起人类存亡命运的战士,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
“不,不是这样的......”泪水滚落在报纸上,祁云贴着墙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救世主”和“反派”二字,如同刺一般扎在他的心里。
祁云将报纸揉成一团摔到地上,气息愈发急促,又反应过来,赶紧捡起报纸抚平,将顾时瑾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裁下来。
这副被所有人憎恨的眉眼,却是他日思夜想渴望见到的。他用手抚摸照片的轮廓,又放在心口,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