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冲动,把刀放下,他们不会伤害我的!”祁云扑到顾时瑾身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后面的人趁这功夫也一拥而上。
顾时瑾碰到祁云时,下意识收回刀尖,这一短暂的动作停滞被大汉钻了空子,将他的刀夺下丢下楼梯。顾时瑾不示弱地抡起拳头就朝最近的人脸上砸,随之响起门牙碎裂的声音。
“啊——”
尖叫再一次响彻楼梯,顾时瑾将校服衣领扯开,衣襟上被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毫无畏惧地冲上去要继续跟人干架。
“顾时瑾——”祁云尖叫起来,同时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让他瞬间回到半年前被顾时瑾那束杨花呛到后犯哮喘的时候,整个人如同溺入深海,怎么都无法喘息。
“顾......顾时......”祁云朝顾时瑾的背影伸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时瑾还在跟人纠缠,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不寻常的动静,回头看时,祁云已经蜷缩在地上,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顾时瑾呼吸微滞,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捧起祁云的脸:“怎么回事?”
“我......我喘不上......”
祁云缩成一团,窒息的痛苦令他五官都变得扭曲,顾时瑾有些慌了,用发抖的手四处摸索他的口袋:“药在哪儿?你的药呢?放在哪里了?”
“没......带......”祁云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几乎陷入昏迷的边缘,顾时瑾咬咬牙将祁云抱起来,冲开人群往外跑。
*
这一路祁云的意识很模糊,依稀感觉顾时瑾抱着他在冷风中奔跑,隔着胸腔听到他炽热有力的心跳,还有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安慰。
“别急祁云,你会没事的......”
“祁云,我们很快就到了,坚持一下......”
期间不止一次他好像被放在地上,温热的唇贴上他的,有炙热的气息涌进体内,身体略微有些回暖。
顾时瑾难得主动亲吻他,吻得却是十分鲁莽仓促,恨不得融进他身体似的。祁云知道,大概是怕他死了。
奇怪,明明之前很想让他死的,祁云至今都忘不了他倒在教室里,顾时瑾隔着玻璃冷漠又疏离的眼神。
和现在这一阵阵输送到他体内的暖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云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他被末世的尸潮吞没,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
然而这次,他没有看见拿着菜刀指挥丧失大军的顾时瑾,而是一双沾着血与泥泞的手,将他从尸潮中牵起来,朝着光明的地方奔跑。
掌心厮磨间,他明显感觉到那道疤痕。
祁云突然就醒了。
他努力眨眨眼,等视线变得清晰,才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这是一家市郊医院,环境设施比他的私家医院差多了。祁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顾时瑾趴在他床边睡觉,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祁云感觉喉咙里还是火辣辣地疼,不舒服地动了动,顾时瑾立马醒了,松开手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带我来的?”祁云哑着嗓子道。
“嗯。”顾时瑾移开眼神,站起来道,“我去叫医生。”
“别走。”祁云抓住他的手,“陪着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顾时瑾竟然听话地坐了下来,黑沉的眸子掩不住倦意。
“你守了我一个晚上吗?”祁云问。
“我带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顾时瑾垂下眼睫,“我就在床边将就睡了一下。”
“嘴硬。”祁云有气无力道,“顾时瑾,你怎么总是不爱承认你关心我呢。”
顾时瑾一时无话,只好转移话题,帮他压了压被角:“医生说你发病拖得有点久,需要好好休息。”
“我好冷哦。”祁云往被窝里缩了缩,嗓子哑了还不忘挑逗他,“你能不能抱着我睡呀,这样暖和些。”
“不行。”顾时瑾道,“挤着睡对你不好。”
“那好吧。”祁云撇撇嘴,伸手道,“那你像刚才一样,拉着我的手,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顾时瑾犹豫一下,妥协地牵住他的手。
“光这样还不够,要亲亲。”祁云笑嘻嘻道,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亲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时瑾有些无语,昏迷刚醒来就开始不老实,也只有祁云了。
“那是在做人工......”
“我不管。”祁云委屈巴巴道,“我都这么可怜了,亲一下都不给,实在是太冷漠了吧。”
顾时瑾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又像下定决心似的,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祁云还没说什么呢,顾时瑾这小子从脖子到耳朵根都变红了,还把脸别过去不愿看他。
祁云忍不住笑起来,立马引发一连串痛苦的咳嗽。
“别笑了。”顾时瑾有点紧张起来,给他拍拍背,“亲过了就乖乖听话吧,我不想再背着你去急救了。”
祁云乖乖点点头,把头靠在他怀里:“我听话。”
顾时瑾任由他靠着,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昨天的事......”顾时瑾忽然道,“你不该多管闲事的,何况他们不是善类,跟他们走是非常危险的。”
“那怎么能行。”祁云用手指绕着输液管玩儿,“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你呢?”
顾时瑾没再说话,从昨天到今天的事太快太突然,他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当时祁云要去当人质,他满脑子都是十分冲动的念头。
虽然刚开始他的内心还有些怀疑,怀疑这一切是否祁云的自导自演,直到祁云犯了哮喘他才意识到,没有人会为了演一出戏去玩命。
他更没想到祁云会为了他和他的家人以身犯险,以往都是他冲在前面保护家人,现在也会有人愿意这样勇敢又无畏的保护他。
“你别以为我是一时冲动。”祁云正经道,“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也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爱你。”祁云用脸颊蹭蹭他,“真的好爱。”
顾时瑾的内心某处被触动了一下,好似冷透的心注入一股暖流,连跳动都变得剧烈起来,不觉伸手揉了揉祁云的后脑勺。
“那你会爱我吗?”祁云抬起脸问他,“哪怕一点点都好。”
“我......不知道。”顾时瑾不自然地退了一寸,又被祁云按住脑袋,在唇上啄了一口。
“没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门被推开,他们默契地分开一段距离,视线交错间还保留着试探。
医护人员带着药瓶进来,说祁云再打一瓶点滴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顾时瑾有些不自在,起身道:“我出去给你买点水。”
祁云点点头:“去吧,早些回来。”
顾时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祁云暗自松了口气,瘫软在靠枕上。
天杀的,原本只是设计在顾时瑾面前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待到他自愿成为人质、帮顾家脱困以获取顾时瑾的好感,谁能想顾时瑾突然提着刀不要命的追上来,把一切计划都搞乱了。
而哮喘症的发作更是在他意料之外,竞阴差阳错给他的自我牺牲加码。幸亏他福大命大没把自己玩死,反而这出戏演得更真,这倒是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