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瑾原本焦躁的心倏尔沉了下去。
尖锐的嘲讽和讥笑犹如刀刃,将他内心布满疮痍的角落残忍掀开,一下一下地剖解出来。
后来的记忆已经模糊到不尽真实,直至他被带到昏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与祁云两人,而祁云压根没察觉出他早已悄悄割断了腕间的绳子,不过是在等待这个独处的机会而已。
顾时瑾掀开眼眸,猩红的眼底被杀戮欲望占满,祁云才意识到攻势逆转,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冷着脸将祁云钳在身下,指尖嵌入那截细嫩的脖颈,将祁云的尖叫掐成断续的呻吟。
那一刻,顾时瑾感受到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初尝血腥的兴奋快感,亲手葬送仇敌的隐隐期待。
原来,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如果犯罪是一种天赋,顾时瑾绝对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类。杀死祁云时,他意外地没有任何感觉,随着怀中人体温一寸寸变冷,就像平日闲着无聊时凌迟小鸟时,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因痛苦而不断挣扎,最终绝望地变冷、变硬一样,祁云的生命也在他的刀下快速流失。不过这次再也不是他想象着祁云的脸,而是对方就在眼前。
滚烫的血溅在脸上时,他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栗。
顾时瑾清楚地记得,当时是确认过祁云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后,才将他埋进了泥坑里,或许是巨大创伤下人体出现假死状态,导致了后来的疏忽。
这场暴雨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淤泥里的血迹很快被冲刷干净,他冷静地处理完一切可能遗留的痕迹后,迅速离开了现场。
“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妈妈还在房间外面,她手里有刀……”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狂风暴雨却将顾时嫣的哭声淹没,犹如汪洋里无法捉摸的灯塔。
顾时瑾将湿漉漉的药袋攥在怀里,沿着荒无人烟的路狂奔,偶尔因为脱力跪倒在地上,又咬牙爬起来。
“时嫣,再坚持一下,哥就快回来了。”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他几乎感觉自己快死了,那栋熟悉的危房终于浮现在眼前。顾时瑾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矗立在眼前的不是楼房,而是一座巨大的监狱。
正如他的人生,不过就是随着年岁增长,不断从一个炼狱切换到另一个而已。
*
顾时瑾冲进家里时,叶澜正举着菜刀砍顾时嫣的房门,不断歇斯底里地尖叫。
“妈,你冷静点!”他拦住叶澜,要从她手里夺下刀,但狂躁症患者病发时的爆发力十分惊人,他第一次并未捉住叶澜的手腕,胳膊被划出很多凌乱的血口,才彻底控制住她。
“你是谁?!给我滚开!滚开!”
被牵制住双手的叶澜还在不断嚎叫,顾时瑾只能扭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像在呼唤母亲迷失的灵魂。
“妈,我是小瑾,你看好了!我是顾时瑾。”
“小瑾?”听到顾时瑾的名字,叶澜仿佛意识回笼,一下便怔在原地,“你是小瑾……”
“别闹了,妈,我们去床上休息。”顾时瑾见状,慢慢拿下她手里的刀,一边安抚着,“跟我去吃点药,乖。”
折腾许久,叶澜终于肯吃了药,没多久便在床上沉沉睡去。
顾时瑾撑膝坐在旁边,看着她憔悴苍白的面容,陷入沉默。
“哥哥。”顾时嫣颤抖着靠近他,握住他冰凉的手腕,“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顾时瑾垂眸看去,他的里衣还沾着斑驳的血迹,有他自己的,还有祁云的。
他方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才杀过人,脑子一阵晕眩。
“别担心,我没事。”顾时瑾冷静下来,脱掉上衣,揉成一团塞进塑料袋,打算待会儿用火烤干后烧掉。
顾时嫣去拿碘酒给他处理伤口,发现已经用完了,要去买却被顾时瑾拦下。
“我说了,我没事。”顾时瑾冷静道,“拿纱布包一下就行,你去把妈妈拿的菜刀给我。”
刀在掌心翻覆,泛着冷冽的寒光,顾时瑾看了片刻,想起拿把割断祁云脖颈的手术刀片,心想或许自己的血脉里也继承了母亲的疯癫因子。
顾时嫣替他缠好纱布,抬头时,眼眶里蓄满了泪。
“怎么哭了?”顾时瑾伸手抹掉她的泪。
“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丢掉我们,像爸爸一样。”
顾时瑾愣了愣。
他默了片刻,抚摸几下顾时嫣的头发:“不会。”
“哥永远守着这个家。”
思绪骤回,顾时瑾撑在盥洗台上,气息愈发沉重。
“你是小瑾……”
“哥,你会不会丢下我们,像爸爸一样。”
“哥会一直守着这个家。”
“我会把录音交给警察,作为你杀人未遂的证据。”
“毕竟牢饭可不好吃啊。”
凌乱的声音逐渐扭曲成尖锐声调,几乎要将理智撕裂,连带心脏都传来阵阵闷痛。
“咔擦”一声,顾时瑾的拳头重重砸在镜面上,剥落的碎片混着丝丝血迹,落在水池里。
直至水中涟漪将血色冲淡,他终于冷静下来,用水冲掉手上的血和碎片,然后走到盥洗室的最里间,从口袋里拿出绿色的气雾剂。
顾时瑾看了片刻,将气雾剂丢进垃圾桶,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