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拷问,起码要给人一个清晰的解脱盼头。
“我不确定。”星之彩中也静静注视着眼前全然失神的另一个自己,哪里都在发抖,看上去变得脆弱又敏感。反复于灼热与湿冷的泪水早已将附近皮肤洇透了,连过程中十分动听的啜泣都不再能够正常发出,仅剩下小声的、破碎的短促气音。
无疑,他得到了许可,得到了回应,得到了对一切过度施予的接纳与宽赦。
是满足的,是安心的,与此同时,又决然无法满足,决然无法安心。
得到与拥有间,是否终究难逃不可逾越的时间鸿沟?
“你问我现象上的即时感受结构。”星之彩中也轻轻吻去那些泪水,抿着咸涩茫然道,“或许、或许不该定义为寻常若干离散的感觉片段。我对你们的时间观感不算熟悉,但这样去描述恰恰更加接近,一个持续的、以躯体为中心的‘时间性现在’……一种、时间性坍缩?过去的滞留与未来的前摄被强烈削弱或改向,只剩下持续的感受流。”
太宰治确认道:“现在性坍缩?”
“很奇怪吧。”星之彩中也自嘲,“感受而已,实际我仍在同时观测诸多时间线变动,我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很多地方。其实,按照现象学的时间构架上看,人类不也应是如此吗,意识在每一刻都保持着对过去的保留与对未来的指向。”
“毕竟人类的认知中,时间是连续性的存在。”太宰治点头认同。
“现在、或者一直?”星之彩中也回忆,也思考归纳道,“按照你说的,主体被持续抽取时那种痛苦体验,一旦放任其占据注意力,意识这样子的连续结构就会被重新定向为对即时感受的持续维持,其纵向连贯性随之断裂,体验自然变为仅有的存在方式。”
他慢慢理顺思绪:“是的,在无限膨胀的某一类瞬间中受困,是时间意识上的改变。或许称不上看不到前后,像是那种被迫、又或主观意向的集中。”
太宰治复杂道:“被迫的成分显然占优……中也,还能听清我们说话吗?”
得不到有效回应,分明已经停下,他却好像仍被独自留在那片极端凄惨的空白中,清醒回应外界成了奢望,只得以无力独自支撑的姿态任湿润侵袭夕雾在颤抖间断续流淌。
其实,只差一步。
太宰治想,距离真正剥开他,令他自“强大”与“不惧”的壳中暴露,令他抛却所谓形象尊严责任坚守无所顾忌地抽泣悲鸣惨叫与哀求,真的只剩下一步而已。一步、他就必须直面灵魂最深的欲望与身体最真的感受。
而那才是他,是他自身,是填补人世空缺的符号、零件、齿轮之外,作为“中原中也”的本真。
太宰治扣紧自己的手腕,克制地转移思绪:“未必是纯然的体验层面,神经表征层面也并非做不出像样解释来。听过内感受凸显性的状态吗?强烈的内感受信号取代外感受信号获得最高优先级,ACC激活强制关闭DMN和部分CEN,自然会导致对外部叙事线索和未来计划机制的抑制。”
星之彩中也好奇:“我记得DMN是专门管记忆整合及模型构建的,我也归它管吗?”
太宰治被问得眼神当即智慧了两秒,试着整理:“对,照理,主体被内感受支配时,DMN抑制会导致大脑没有余力构建过去和未来的模型,不在时间之外,被现在的痛苦所吞没——时间感从流动的框架变成一种被占有的物质。但是,说到底这是一种人体生理上的神经机制,他逃不过,而你的意识是否绝对被人身所限还真是件挺微妙的事。”
他感叹道:“说不定,对你而言,占优的正可谓是不愿拒绝的主观意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