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宁勾了勾唇,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出喊她来此的真正目的:“我听说他人缘很好,在拉萨有很多好朋友,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不知道那些人听没听说过这件事,清不清楚他们身边乐于助人热情好客的好朋友,实则身上却背负着一条无辜的人命。”
“又或者,当这里的人都知道了之后,他还能不能在拉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姜楠心里一沉,眼神变得锋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林晏宁不容拒绝地说:“明天跟我一起回北京。”
“我说过我本来就已经打算要走。”姜楠攥紧手指,身体都僵住了,她暗暗吸了口气,“你何必要这样多此一举来逼迫我——”
“我不信你。”
林晏宁打断她的话,低声重复道:“小舟,我不信你说的话。”
仅从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无法再镇定,也许她原本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有那样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存在,究竟能不能走都是无法预测的未知后话。
他必须亲自带着她离开。
只要远离这里,见不到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一定会。
姜楠没有再说话,就那样一瞬不瞬看着他。
林晏宁亦是不言不语地回望。
良久,姜楠开口打破僵持,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林晏宁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去机场。”
姜楠轻轻点了下头。
门开了又关上,包厢里恢复了静谧,安静的只能听到人的呼吸。
林晏宁看着姜楠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疲倦地靠着椅子,眼里没有丝毫神采,满是狼狈。
他说不清此时此刻心里的感受。
她和那个人在一起,他恼怒,无法接受。
她答应了和他回北京,他也不见得有多开心,谁让中间还参杂着那个人的缘故。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放手,哪怕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要牢牢抓住她。
姜楠拖着脚步走出酒店。
夜晚悄然而至,头顶有乌云来访,泱泱聚集到一块,想来拉萨又要下雨了。
姜楠没有打车,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回走着。
果不其然,回客栈的路才走了一半,就有若有似无的雨滴落下,脖颈皮肤感触到凉意,她迟钝地仰头望了一眼,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她掉头拐上了另一条路。
溜达到百货大楼附近,屋檐的台阶上有小商贩蹲坐在那里卖雨伞,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价格十元到二十元不等,质量看起来都挺一般,姜楠挑半天,最后还是从他手里买了把纯黑色的雨伞。
雨势从小到大,从疏到密,不过晃个神的功夫。
她踩着雨水经过布达拉宫,越过药王山,来到拉萨河畔,隔着一条河面眺望着对岸。那里就是南山公园的方向,原本要和陈开一起去的地方。
可惜,她白天说的那场梦真的照进了现实。
去不了的南山,渡不过的彼岸,横跨在中间的一条拉萨河。
那个晚上,姜楠撑着伞站在河边凝望了很久,她是茫然的,像一只迷途的孤鸟。
直至夜更深沉了,才缓缓转身走向嘎玛贡桑路的橡皮山客栈。
正值雨夜,回去路上压根见不到几个路人,到处都是持续不断的雨声,仿佛低哑急促的鼓,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窗户上,以及罩住人的伞面。
姜楠穿过人行道来到客栈门口,脚下刚站定,正要收起雨伞,不期然听见了一个穿透雨幕闯入耳朵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道人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明明很近,却又好像很遥远。
姜楠猛地扭过头,就见昏黄路灯下,陈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不躲不闪,犹如一尊被久久遗忘的雕塑,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这个疯子。
她呼吸一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迭撑着伞朝他跑过去:“你是傻子吗?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陈开身体已经麻了,就那样低头看着她:“你会心疼吗?”
姜楠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顾不上回话,从口袋拿出纸巾给他擦脸。他的眉毛头发都是潮湿的,一直细碎地滴着水,没多会儿仅有的纸巾就被浸湿了。
陈开捧着她的脸,固执地问:“告诉我,你会为我心疼吗?”
姜楠怔了怔,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的手,恨恨地说:“不会。”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开落寞地垂下了手,没有再看她,后退一步又回到了雨中。
“你进去吧。”他低声说,“就当从来没看到我。”
脚边的水洼溅起一朵朵细小而短暂的水花,模糊而颤抖,没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楠陡然恍惚起来,看着陈开的这张脸,想起遇到他之后的种种。
人这一生,会遇到无数的人,会经过各种各样的分岔路口,很多次拐弯都要小心翼翼的慎重考虑,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万丈深渊,很少能有不顾及所有,只随心意选择的时候。
现在的姜楠,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喜欢眼前这个人的,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肯定过,从来没有。
也许天亮之后,就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恢复如初,这段往事会成为尘封在雪域高原的一场幻梦,可她想,她愿意短暂的随心去沉沦一次。
因此在脚边新一波水花即将散去时,姜楠走上前抱住了陈开的脖子。
那把临时买来的黑伞罩住两个人,她在伞下,踮脚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