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木然地望着天空,声音低沉道:“她才刚大学毕业,以后前路坦荡,会有很好的人生,可因为我的一句话,永久留在了那条路上。”
他面上看起来挺平静,但眼神却是凝重又悲伤。
姜楠听他说完这段往事,是同情的,也是唏嘘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劝慰他,毕竟牵扯到一条人命,于情于理,不管是谁都没法三言两语就释怀放下。
陈开不能。
她,也不能。
半晌,陈开长长吁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其实没有任何人把责任怪在我身上,包括她爸妈,但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等她的葬礼办完,我就一个人来了西藏,也改了个名。逃避也好,躲藏也好,就一直待在了这里。”
姜楠看着他,良久没有作声。
陈开好似能感知她的心情,抹了把脸,平复好情绪,看着她说:“这就是我全部的过去了。”
姜楠手指暗暗攥紧,思索了片刻,缓慢伸出来握住他。
陈开回握。
两人沉默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后来一同吃过午饭,送她回客栈的路上,陈开无声地看了她好长时间,才缓缓道:“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真的会好很多,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会愿意跟我讲呢?”
直到他的人影走远,姜楠想着他的话,在门外足足站了两分钟,回过神她抬脚跨进院子,敏敏正好出门去买菜做午饭,两人在长廊边打了个照面。
“姜楠。”敏敏喊住她说,“昨天晚上有人冒雨来找你。”
找她?
姜楠身体一顿,继而皱起眉:“谁?”
敏敏摇头说:“没留名字。我说你出去玩没回来,他就转身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说。
回到房间里,姜楠扒拉出感冒药又吃了一颗,灌了杯热水进肚,她躺在床上休息,思绪却因为今天听到的事以及敏敏的话而混乱,想着想着,直到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琢磨究竟会是谁来找她,明明在拉萨也没认识那么多人。后来睡醒了,高远拉着行李来道别,她才踏出房门。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属于高远的新征程即将要开始了。
雇好的司机遇上点事要迟几分钟来,她们还有时间可以说说话。
矮桌前,两人面对面坐着。高远觑她脸色,关切地问:“听陈开说你淋雨感冒了,好点了吗?”
姜楠缩在秋千椅里晒太阳,抿了抿唇说:“好多了。”
“那就行。”高远点头道。
姜楠喝了口热水,问她之后还会不会回拉萨。
“找到人,拉萨不必再回,找不到,或许还会回来。”高远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天,声音像浮在空气里的灰尘,满是飘忽不定,“其实我也很忐忑,怕再次体会到那种充满期待结果却换来失望的落差。”
姜楠问她:“不去就不会失望,你会选择不去吗?”
“当然不会。”高远毫不犹豫否定道。
姜楠说:“那不就是了。”
她们相视而笑。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司机停好车从外面探头进来:“闺女,咱们要走了。”
“麻烦师傅稍等,我和朋友再说几句话。”高远扔了盒烟给司机,“一会会儿就好。”
司机笑着说:“不着急,你们慢慢聊。”话落拉着她的行李箱出去了。
姜楠发现乔雅昀竟然没来送行,太不符合常理,她感到奇怪,去问高远。
“我撒谎了。”高远嘿嘿笑道,“我太了解他了,我没告诉他要去哪,他虽然嘴上爽快地答应让我走,实际上肯定是想偷偷跟我一起,所以我和他说是下午的车。”
姜楠知道分寸,点点头没再追问。
高远犹豫了几秒,从背包里翻出一物:“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下午乔雅昀来客栈找我,你能帮忙把这封信给他吗?”
“行。”姜楠答应道。
高远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那我走啦。”
姜楠轻轻地说:“祝你心想事成。”
“这是对我最好的祝福。”高远朝她挥手,“以后有机会江湖再见,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尽情地喝酒。”
姜楠站在大门口,目送高远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反手关上门,一步步汇入车流,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有人策马千里为爱赴边塞,有人携着愧疚远离故土到雪域大地隐居,也有人为了寻找,一次次满怀期望地求问神明,得到一点微弱迹象便抛却所有,奋不顾身踏上不知前路的远方。
高远会找到那个人吗?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