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接过,扫了眼上面的地址:城关区鲁固巷夏扎大院斜对面森度咖啡馆。
咖啡馆?
难道陈开的第二个要求就是让她请喝咖啡?
直觉告诉姜楠没那么简单,陈开那厮惯会趁火打劫,她深有所感,最主要是他的那些话听着可不像单单只为了一杯咖啡。她捏着纸条,一时间揣测不出藏在背后的隐情,抬眼问敏敏:“他还有别的话吗?”
敏敏摇头:“没有,就给了这个地址,让我告知你。”
“你去过这个地方吗?”姜楠向她打探。
“去过。”敏敏笑盈盈地说,“这是红姐的店,在拉萨圈子里挺有名的,郑哥带我们和客人去玩过几回。”
看得出来敏敏很喜欢那家店,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兴奋。
姜楠估计陈开和所谓的“红姐”也是朋友,否则不会让她去那里,就是截止到目前,搞不清楚他这一出到底意欲何为,看敏敏这样子,也不像知情人士。
想到此处,她颔首道:“辛苦你跑这一趟。”
敏敏嘴上轻快地说不麻烦,左右环顾了一周,没看到人,她做了个深呼吸,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姜楠,陈开他是在追你吗?你喜欢他吗?”
姜楠不可察觉地顿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的。”敏敏挠了挠脸,又道,“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常来客栈找你。郑哥他们都说陈开这是铁树开花了,还说在拉萨相处了三年,从来没见他对一个女生如此主动过。”
姜楠靠在门上,静静听着她说话,没作声。
“陈开他人真的蛮好,帮过好多来这旅游的人,之前有一次他和老郑在店里打麻将,半夜一个男生缺氧到昏厥,他连夜送人去医院,守了好久。还有一次,街尾烧饼铺的小女儿出车祸,也是他送人去医院,帮垫的医药费……”敏敏侃侃而谈,又长又密的一段话,说得全都是陈开做过的好人好事。
姜楠对陈开的为人处世不做评价,只是问:“陈开真有你说的那样好?”
敏敏忙不迭点头:“对。”
“那你怎么不喜欢他?”姜楠又问。
敏敏诧异地“啊”了一声,眼睛睁得老大,不假思索道:“我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再说了,他又不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我干嘛要喜欢他。”
姜楠听言,很浅地笑了下:“所以,照你说的,我又为什么要喜欢他?”
“……”
敏敏这才明白被她用话绕了进去,脸都憋红了,张了张口,却笨拙的不知该如何反驳,话都给她说完了,补救显然已经来不及。
姜楠没有看她,平静无波地说:“这世界上好人有很多,但人与人之间的喜欢并不由此来决定,他好不好是一回事,我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论。”
敏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时的姜楠是淡然从容的,理智的,好像什么人也不在乎,又好像,她的在乎早已交付给了别人,再分不出一丝一毫来给包括陈开的其他人。
“你另外有喜欢的人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敏敏问完就后悔了。
意料之中的,姜楠没有回复。
敏敏懊恼半晌,又忍不住问:“那你今天会赴约吗?”
“会。”姜楠开口道,“因为这是我欠下的人情,需要偿还,仅此而已。”
敏敏望着她,沉默不语。
很多时候,女人的感觉都神奇到不讲道理,就比如现在,敏敏不禁感慨万千,她凭借第六感识别出的那个可能,对陈开来说还真不是个好消息。
有那样的前提在,他能不能俘获姜楠的芳心,只能看未来的造化了。
门关上后,房间又恢复了无人打扰的寂静。
姜楠将纸条撂到一边,躺回床上,却睡意全无,她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敏敏说的那句话又勾起了昨夜的烦闷,发自内心的质疑直往脑子里窜。
她还喜欢林晏宁吗?
不,她只是放不下。
现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被束缚在深山中寸步难行的飞鸟,慌乱地迷失了方向,忘不掉上海那几年,就找不到可以出山的路口,做不到潇洒转身,也就挣扎不出枝干重新登上天空翱翔。
她被回忆困住了,走不出来,即使挣扎到鲜血淋漓,精疲力竭,也只能在原地徘徊。
但来日方长,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可以治愈一切,就像船会靠岸,阴天会转晴,人也终会释怀,该淡忘的都会淡忘,该放下的都会放下。
她相信会等到那一天的来临。
拉萨夏季日晴夜雨,七点出太阳,到了中午,更是热烈,将底下的人晒得浑身酥软昏昏欲睡,而这样的日光笼罩在高原上能维持近十二个小时。
姜楠收拾好来到八廓街附近,游客不多,她背着相机包,想着应付完陈开,可以顺便去趟帕邦喀。
她按照陈开给的地址找来,比纸上写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
到了也没进去,停住脚步,在外面不动声色地观察。
咖啡店的招牌是整块旧木头制成,有汉语和藏文两种字体,底下防护铁门一左一右拉开,内里是四格玻璃组装的门和窗,两边挨着台阶的地上放着几盆绿植盆栽和向阳而生的格桑花,透过玻璃,大致能看到店里的格局。
姜楠轻轻拉开小门,风铃随香布的浮动作响,许轻红听到动静,从隔间里探出了头。
除她外,还有三只颜色不一样的猫,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姜楠一下子来了精神,被它们吸引住全部的目光。
她看着猫,一旁的许轻红则微笑地盯着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千丝万缕绕成堆,先前她与何婧跟在陈开后头,远远瞧见了姜楠的长相,依稀知道长的不差,这下面对面相视,巴掌大一张脸,恰到好处的五官,扑面而来的清冷气质,结合在一起欣赏,是个很有辨识度的美人。
陈开那货眼光还真是好。
许轻红对她笑了笑:“你好,要来杯手冲吗?”
姜楠专注地看着几只猫,听见问话,回过神挺直了背,朝她点头:“好。”
想必这位就是敏敏口中的“红姐”了,好一个慵懒随性自信洒脱的大美女。
许轻红又问:“瑰夏可以吗?或者梨桃花?”
“瑰夏。”姜楠说。
“冰的还是热的?”
“冰的。”
许轻红洗了把手,擦净进去工作区。
店里燃着藏香,是天然的草药味,墙壁上贴着照片画报,周围和头顶上方装设了大大小小的灯饰,夜里亮起应该会极有氛围感。
角落里处处隐藏着主人的小巧思,有喝完垒起来的五彩易拉罐,有干枯做成标本的玫瑰花瓣,还有许多手工娃娃和别致的小玩意,整间咖啡馆的装修都围绕着温暖这个主题。
姜楠逛了一圈,回到外间,三只猫齐刷刷挤在玻璃窗前的椅子里晒太阳。
她站着看了会儿,问许轻红:“店里的猫可以抱吗?”
许轻红正在进行第三段的水流绕圈,头也不抬道:“它们性格都很好,你随便抱。”
姜楠弯腰抱起其中一只,它睁开眼懒懒睨了下,也不挣扎,温顺地窝在她手臂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确实挺乖巧。
她喜欢猫,从小就喜欢,但妈妈猫毛过敏,一直没机会养,后来妈妈去世,她到上海读书,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更是没有闲心考虑其他。
和林晏宁在一起之后,他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秘密,投其所好送了三月给她,她在那个春天的夜晚拥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猫,从此一天一天的养了下去。
最后分手,她也只带走了三月。
姜楠回忆起过去,撸猫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她出神的功夫,许轻红做好咖啡端来,托盘上还有份小蛋糕。
姜楠喝了一口,加了冰的瑰夏酸甜感刚好,柑橘的风味比较突出。
许轻红笑着问:“新到的咖啡豆,怎么样?还可以吗?”
“很好喝。”她实话实说。
许轻红点了下白色的瓷盘:“再尝尝这个蛋糕,陈江河送来的,让我用它招待你。”
姜楠的注意力落在她说的名字上:“陈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