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他一点儿不明白老板在这位俞小姐面前怎么就能卑微至此……看吧,竟然开始给人家掏零食了,真的没眼看。
甚至都没等人家俞小姐开口问,自己就主动解释了——
“你闺蜜求我陪着去见博导。”
“喔,我说呢。”俞心很自然地接过零食,袋口已撕开。
吃人嘴短,何况这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进口小零食还这么好吃。有感于自己刚刚情绪不佳,俞心主动示好:“我虽然利用了你,但是你也骗了我。”
徐琰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就扯平了,这事儿谁都别再提了啊。”
闻言,徐琰陆点点头:“可以,那么解释一下租房的事吧,为什么租?想在哪儿租?”
开着车的韩明听得津津有味。
他老板果然是个会抓重点的,直接忽略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地址。
俞心把薯片咬得咯吱响,情绪不满地委婉抗议:“这是我的私事。”
徐琰陆盯了她一阵,没吭声。
韩明迅速从后视镜中偷瞄一眼,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放点儿舒缓轻音乐来调节车内的紧张气氛。
俞心也不吭声,就一直低着头吃零食。
好一会儿之后,徐琰陆通知她:“那么我只好去问玉美阿姨了。”
俞心不服不忿的小脾气又上来了:“你干嘛一定要知道?”
徐琰陆的好意里藏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霸道:“因为安全很重要,想住哪里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咋就不安全啦?”
听见这话,俞心气得把零食往他怀里一塞,大眼睛乌溜溜的,对其怒目而视:“我们是好朋友不假,但是也得有各自的独立空间吧?”
俞心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来来来,你好好算一算,自从你回来,是不是几乎天天都薅着我陪你干这干那?我是你好朋友又不是你女朋友,再说了难道你女朋友都没点儿人身自由必须随叫随到问啥答啥咋安排咋是吗?”
韩明倒吸一口气。
感慨俞小姐肺活量好大。
更感慨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的老板怎么会这么喜欢受虐,那些巴不得天天黏在老板身边完全能保证随叫随到咋安排咋是的女孩子们他一个也看不上,本以为老板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必定是个温和似水、柔情如蜜的姑娘,谁知道……
完了,感觉老板生气了。
他得赶紧知会兄弟们,这两天都悠着点儿。
徐琰陆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过他还知道不能太大声:“你是不是分不清好歹?”
俞心凶巴巴瞪他一眼,接着朝前面说道:“韩明,麻烦你,前面公交车站把我放下。”
韩明哪儿敢,直接犹犹豫豫请问老板:“徐先生?”
俞心更火了:“你问他干什么呀?我就要求下个车你也得请示,我还不能下车了吗?”
韩明已经忘记这俩祖宗是怎么吵起来的了,他现在欲哭无泪。
徐琰陆绷着脸,脸色越来越难看。
“停车,让她下去。”
韩明依言而行,俞心负气下车。
稍后车子便绝尘而去。
……
地铁上,程橙百无聊赖。
拿手机发消息给闺蜜,打文字:“宝贝儿,我有你可太幸福了,徐琰陆完全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才帮我的,那你看在我的份儿上陪他吃顿饭吧,毕竟他也不可能让你买单哈哈哈。”
公交车上,俞心还在郁闷。
看见闺蜜发来的消息,俞心也噼里啪啦打字:“宝贝儿,我现在回家了,正在公交车上,你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发出去不到十五秒,程橙的电话就迅速打过来。
俞心蔫蔫的,刚一接起——
“怎么回事?你回家了?还坐的公交车?徐琰陆呢?”
“别提他,”俞心瞬间精神:“现在提他就烦。”
“……不是,我下车也就几分钟吧?你俩咋了?吵架了?为什么啊?”
吵架那也算不上吵架。
至于为什么……俞心也迷迷瞪瞪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想被他掌控,更不想天天有他哪儿都有他生活里全是他。
俞心哼一声:“你别管了,回家好好备考吧,我也得休息休息,你知道吗这几个周末我比上班还累。”
跟天天对着徐琰陆那张帅脸相比,上班多幸福啊,学生们聪慧好教又贴心,个个都是小天使。
程橙没再追问:“好好,要不要来我家睡?”
“你不早说!”
“我刚以为徐……他得带你吃饭去啊,教授要安排午饭,他没答应,完事儿让我把你约出来……就这么回事。”
俞心不出声,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向后退去。
程橙试探着感叹:“哎,就说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还是对你最特别,心心啊,你说……”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俞心刚刚散去的郁闷火气又烧起来了。
“我现在觉得,这种‘特别’很没分寸,要不然当年我也不至于一时上头。小时候毕竟大家都懵懵懂懂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天天跟自己玩儿不准跟别人玩儿,那现在这样又算咋回事啊?”
搞得像是要追她。
哦,不对,搞得像她热恋期的男朋友。
俞心的念头才刚冒出来,只听程橙小声问道:“心心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自己又陷进去?”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
“陷进去?陷个头哇,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得眯会儿,回聊,挂了啊。”
匆匆挂断电话,也将自己即将被看穿的小心思隔绝好。
不愧闺蜜这么多年,程橙太了解她了。
可是,那能是她的错吗?就按徐琰陆现在这种天天找她见面、问东管西的相处方式,再对着他那张许多年前就令她心动不已的建模脸……拜托啊,她想好好保护自己千万别又上头能有什么错。
俞心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不能再想了,太费脑细胞。
她闭上眼睛,决定小憩一会儿。
晴天朗日,万里无云。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好家伙!
车上没人了啊,除了她和司机。
俞心一哆嗦,赶紧坐直身体向外看看,车也缓缓停下。
见这唯一的乘客没动地方,司机回身喊:“终点站了闺女。”
俞心:“……”
下车的时候她还没忘谢谢师傅。
毕竟师傅如此贴心,看出这闺女坐过站了,就好心提醒她去对面始发站等着。
看眼时间,也才一点半,却感觉今天如此漫长。
大概是短暂的午睡驱散了身体和精神的乏累,复盘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此刻的俞心很后悔。
她太不给徐琰陆面子了,怎么也不应该当着他下属的面跟他发脾气。
这么多年的情谊,多珍贵啊,再怎么说徐琰陆也是好意,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拧巴情绪发泄在他身上呢?明明是她自己没摆正好心态。
唉。
终点站有点荒凉,一所已经搬家的废弃大学。
附近有施工队在修建地铁,有一些零星的小商贩在摆摊儿。
她现在口干舌燥的,但附近没见有超市,俞心盯上了不远处卖黄瓜柿子的小摊位。
正要往那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鸣笛声。
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当场愣在原地。
大概三五米的距离吧,徐琰陆正探着头跟她招手。
这一刻的俞心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非要描述的话,那大概就是——
该说不说,还得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啊,多少年没见也不觉得生疏,翻脸后的修复期也用不了太久。
俞心蹭蹭蹭跑过去。
站在驾驶室门外,有点别扭地问话:“你跟着公交车过来的吗?”
不然呢?徐琰陆扶扶墨镜,也是有点别扭地回:“上车吧。”
俞心指指不远处的摊位:“我渴了,去那边买几个柿子黄瓜,你等会儿。”
“车上有水。”他语气称得上温和。
喔对,他车上很多水,不仅有水,现在又升级了,居然还有很多零食。
俞心想了想,又看看摊位前头发花白的黑瘦老大爷。
“那也买点儿吧,天挺热的,你等会儿啊,我很快。”说着就转身跑了。
徐琰陆抬头看看,似乎看出了某些端倪。
真够笨的,想帮老大爷出点儿货还不直说。
也是,不笨能坐终点站来?这地方,不算荒郊野外也是够冷清的,安全意识这么差,居然还想瞒着他租房子。
徐琰陆直接开车过去,停车,下车,看看弯身装柿子的俞心,拎过她手中把刚装好的一兜黄瓜一兜柿子放回去。
俞心抬起头,费解发问:“干啥?”
徐琰陆没理她,问摊主:“大爷,这都自己家种的吧?”
老人家连连点头:“是自个儿种的,没有一点儿化肥。”
徐琰陆也不废话,遥控开车门,告诉大爷:“这些柿子和黄瓜都要了,我先搬上车。”
“……”俞心傻眼。
“都要啊小伙子?我给你称称。”
买主手脚麻利,两筐都上车了。
“不用称了大爷,来,给您扫码,扫哪里?”
大爷不好意思地笑,黝黑皮肤上的褶皱也因此更深了些,额头的汗就顺着皱纹流淌:“可不会用那个,你们年轻人都不咋用现金了吧?兜里有多少?看着给就行啊。”
“我有我有。”俞心积极翻包,她今天随份子,特地多带了现金。
徐琰陆低头瞥一眼,随即揽过俞心的肩,把人推进副驾驶,递了瓶水给她,接着又从副驾驶这边的储物盒里掏出一沓人民币。
然后就拿着那一沓起码有十张的红票去跟老大爷结账了。
水还是那十分奢侈的冰川水。
徐琰陆把钱搁在老大爷破旧的三轮车上就回来了。
大爷拿着钱要追,徐琰陆已经开车驶离。
俞心喝着水,望着窗外笑。
徐琰陆侧目看她一眼:“你傻乐什么?”
俞心没说话,仰头咕咚咕咚把水都干了。
徐琰陆逗她:“婚宴上连水都没有么?”
才不想被他牵制,她不回答只提问——
“韩明呢?”
“放假了。”
“这么一会儿就放假啦?”
“你有意见?”
“切,我能有什么意见。你戴墨镜干什么?”
“晒。”
“你还没吃饭吧?”
“嗯。”
“黄瓜柿子还是零食?”
“我就不配吃口饭是不是。”
俞心哈哈笑。
看她笑,徐琰陆也高兴了,但是也不敢追问那会儿到底在别扭什么。
不过徐琰陆很快想通,保不齐是生理期,今天几号?以后每个月的这几天他都得注意点儿。
“那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我听听。”
俞心认真想:“饺子、牛肉面、蒸菜?”
很清淡,看来真是了。徐琰陆:“你定吧。”
她也没客气:“那蒸菜,我导航你请客。”
他一弯唇,帅得让俞心小心脏受不了,她赶紧低头摆弄手机,导航转移注意力。
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他故作镇定地开口:“我说。”
她眼都没抬:“喔你说吧。”
他又假模假式咳嗽一声:“以后别吵架,哪儿不满你就说,只要合理我都能配合,成不成?”
俞心手上一顿,这话说的,她好想泪洒当场啊。
这人,从小就对她很好,当然了,她待他也不薄。可是想想以后,他早晚会有女朋友,早晚都得娶喜欢的人。
作为女孩子,她得怎么放平心态?怎么摆正位置?怎么一直不忘记彼此只是好兄弟?
“干什么呢?听我说话没啊?”
俞心回过神,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
“听见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就你刚说的那些啊,不吵架。”
徐琰陆满意了,不再逼问。
感觉眼里酸酸的,甚至不敢用力眨。她低着头,一抬手:“墨镜借我戴会儿,太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