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僵硬着抬头,只瞄了一眼燕淮之,又低下了头,并未言。
“不如这样,你与长宁公主,本将选一人放了。你觉得本将选谁好呢?”
此言一出,席上众人的脸色皆变。天子在堂,他居然要为天子做决定。
因着弋阳长公主掌权,众人也都知晓,越过皇权,是景帝的忌讳。
本坐在他身侧的方将军起身朝景帝行礼,道:“陛下,齐将军喝醉了酒。不如让末将带他去醒醒酒吧?”
“老方,陛下宽容大度,怎会因此小事而责怪老齐。”对面的陆将军开口。方将军瞧了齐将军一眼,满是担忧。
景帝摆手示意,毫不在意道:“无碍,无碍。”他的神色依旧,看不出是否不满。
方将军只能慢慢坐回,心中祈祷着自己的好友莫要再胡言。
那女子跪伏在地许久,最后颤颤巍巍道:“我……”
“什么?”
“我选,我。”女子似是下定了决心,声音稍稍大了些。
空气突然凝住,齐将军大笑两声,一把将女子抓起,很快又掐住了她的喉咙,脸上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满是嘲弄。
“她可是大昭公主,你又算什么?”话落,粗壮的手臂掐着她的喉咙将人提起。
女子在他的手上毫无抵抗之力,只要他轻轻那么一扭,人便会轻易死去。
他回头对景帝道:“陛下,此人赐给营中将士,可行?”
景帝沉默许久,并未应允,却也未不允。齐将军将人丢给门口士兵时,斜睨了燕淮之一眼,冷冷一笑。
女子被士兵强行拖走,隔了好远都能够听到她的喊声。齐将军回身行礼:“无非是个乐子,没想到她还真的选了。”
“齐将军,快些入座。”景帝道。
“谢陛下。”他躬身行礼,很快走了回去。
一旁的方将军眼神示意他此举太过,齐将军并不在意,只笑了笑,随着重新响起的乐曲声低声道:“贱命而已。”
舞乐继续,地上的鲜血甚至都未洗净。依旧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子一动不敢动,双手抖得厉害。
在燕家被屠当夜,敌军吃肉喝酒,庆祝大胜。
燕淮之被迫坐在那庆祝屠灭燕家的庆功宴上,她身上被沾染的血犹在。
那些欢声笑语在她听来,是刺耳的杀伐声。是亲人的惨叫声,是年幼的弟弟,求饶声。
慢慢,她感受到有什么正在盯着自己,待她无意识抬头时,竟是见到一双冰冷的双眸,正在外瞧着自己!
那双眸太冷了,冷到她浑身发僵。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双眼的主人会突然拿出一把刀杀死自己,而自己却无力反抗。
直到那双眼消失,混乱不已的思绪这才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封闭的双耳缓缓恢复时,只听到有人笑言:“陛下既是留下了这小公主,不如将她赐给属下。属下已至不惑,为了替陛下征战,至今还未娶亲生子呢!”
他说完之后,刹时哄堂大笑。有人调侃他这是白发压红颜,有人开始争夺。
“齐将军都能娶美娇娘,那属下也要一个。”
话头一起,众人便哄笑着,纷纷也想要娶上一个貌美年轻的妻子。她的双耳一阵蜂鸣,脑袋一阵晕眩。
不知是谁攀上了她的肩膀,递上了一杯酒。她未接,却是被强行灌下了这杯酒。只听到耳旁那刺耳的笑声越来越大,她便逐渐什么都听不见了。
思绪收回时,燕淮之慢慢看向那齐将军,手中的酒盏都快被她捏碎了去。
七年未见,他多了些白发,好像也更为憔悴。只是他的身旁,不见当年那个还为自己求过情的方将军。
景稚垚因为这头花鹿,受了景帝不少的赏赐。当受赏者皆回席位后,舞姬随着乐曲声翩翩而来。
顺着她的视线,景辞云解释道:“那是齐将军,一月前才从边关赶回,专门参加这冬狩的。”
“好像没有见到一位姓方的将军?”
“方将军?你说的这位方将军,在两年前便已战死了。”
姓方的将军有三人,但只有一人是在当年的宴会上,景辞云知晓她说的是哪一位。
燕淮之有些愣神,紧紧捏着酒盏的手缓缓松开,放回了膝上。
景辞云为了此次冬狩,她特地让景嵘去准备了七年前那庆功宴上的名单,了解了所有人。这个齐将军便是其中之一。
越池此时也已收回了看向燕淮之的视线,放下手中切肉的小刀,拿起一旁的帕子抹净了胡须。
扔下帕子后,身后的宫女便立即上前,更换了一块新的。
“听说她在那宴上将手给砸了,幸得有殿下让宁大夫为她接骨,不然这双手便废了。
不过一幅画而已,画便画了,还能要了她的命不成?她不是还亲手交了国玺呢?一幅画倒是不肯了。”越溪倒是时不时地瞥向燕淮之,问道。
“她交国玺是为保大昭的臣民,是为保自己。但那江山图,若画了,她如宴上那些卖弄身姿讨人欢心的妃子,有何不同?宁折不弯身,溪儿,你要明白。”越池凝声道。
“是,女儿明白。”越溪应答时,看向燕淮之的神色变了变。
而此刻,燕淮之正好看过来。见着越溪在看自己,她并未回避视线。
“那是越池将军,坐在他身旁的人是他的女儿,越溪。”景辞云也注意到了,不过并未过多在意。
“嗯,见过。”燕淮之缓缓收回视线。越池也是其中之一,但那宴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不曾言语。
景辞云顿觉尴尬,那庆功宴上的人,燕淮之应当是想忘都忘不掉。她自以为是的介绍,还真是多此一举。
“长宁公主,别来无恙。”此时,一个男人端着酒盏慢慢走上前来。
景辞云先举杯,微微笑道:“孟将军。”
“此次冬狩我本无意,但是我在边关闻,郡主在陛下面前亲自求娶长宁公主。便想来瞧瞧,想着,能够吃上郡主的一杯喜酒。”孟庆饮下那杯酒后,笑道。
“不知孟将军何时回边关去?我与阿云的婚事,正想在冬狩结束后便准备。若是孟将军能晚些回去,尚能喝上一杯喜酒。”
景辞云没想到燕淮之会突然应答,而孟庆显然也是十分诧异。
“冬狩之后便要回北境去,恐是喝不到了。”孟庆举起酒盏示意,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曾在宴上求娶过我。”燕淮之面色平静,只是抬眼看向那孟庆时,眼中多少会有些波动。
那庆功宴上,那些人想要娶她回府,景辞云是知晓的。只是景帝并不打算真的将人送出去,却又不想在刚刚胜战之后驳了这些有功之臣,只任由他们哄抢,直至弋阳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