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时也几乎没有人知道,骨蝶精灵看似诞生于死亡,脱胎于皑皑白骨,实在是生于亡者寂灭于天地间的一缕清气,因此能削减泯灭业火怨念邪咒。她们初生的第二代王便是为了族人被迫献祭为鬼母消除上一次业火,他们的存在就如鬼母惶惶于世的免死金牌。
骨蝶精灵的诞生本来就极其困难,后天孕育也极其有限。以鬼母贪婪狂妄的性子,并不会放弃使用魔功,一旦放肆使用必然会带来业火缠身,没有强大如王的修为,到时候又要牺牲多少骨蝶精灵来的消退业火。
他们不能在这样下去了。鬼母虽然圈养骨蝶精灵,但并不会全程控制他们,一定范围内的活动还是可以。骨蝶精灵一名长者如同往常一样看护着一群较年轻的小精灵前往不远处的山脊探查新出现的植被,也顺道和张惊杭他们见了一面,最终达成合作。
确定了计划的张惊杭等人也加入到了反杀围剿鬼怪的行动中,随着异域的鬼怪不断消失,锐减。察觉到异常的鬼母也从沉睡中醒来,伴随清醒而来还有愤怒,以及更汹涌的饥饿。枝条晃动间,张惊杭,以及所有异域内的生物都感受到什么是地动山摇。
鬼母的根须遍布了整个异域,随着壁垒消失,甚至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地面裂开如同一张张开的深渊,不断地吞噬地面上没有反应过来的生命。众人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黑夜不能在外逗留,的确是会被吃。而反应过来的士兵一边或是使用热武器攻击绞杀吞噬的根须,一边救人,保护着还未撤离的普通人。
密切关注着一切的孟上尉见此,再次清醒自己的决断,这样恐怖的庞然大物若是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同时果断迅速调入军用直升飞机,加速撤离速度减低死亡。
而另一边,张惊杭这边也正式向着鬼母发动了攻击。热武器火木仓炮,各种异能连翻上阵,吸引了鬼母的一些注意力。除了张惊杭夹杂着太阳真火的攻击能让她感觉到些威胁,其他不过是挠痒痒。更何况可以截取其他生命修复本体的能力,只要不能将它一击抹杀,破灭根基,一些外伤她并不放在眼里。
她幻化出人形,所有人都愣住了下,很快回过神来。
异域的出现不断冲击着人们。
鬼母身形极高,极瘦,她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活人的那种白,而是一种干枯的、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硬邦邦的塑料质感,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从肩头垂到地面,像一片凝固的夜。袍子的边缘在无风中微微飘动,不是布料的飘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袍子下面蠕动,细看她没有幻化双腿,衣袍下是细密拥挤连接大地的根须。一头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在空气中自行扭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在打量猎物的饥渴。
面对张惊杭等人的攻击,拖曳着身躯,慢悠悠的围着他们打转,是不是突然伸出手,然后在空中不断分叉,猛地随机抽向某人,袍子下的根须不断随着她的动作蔓延弯曲,如同蛇尾。
鬼母慵懒的逗弄着这些人,猫捉老鼠一样,心里想着等玩一会儿就将他们全部吃了。然后眼神飘向更远的方向,那里可以有着上亿的血食,要是都吃了,都吃了......想到这里她便兴奋的浑身战栗。张惊杭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加大攻击,同时他们等待的外援也要到了,军队携带重武器入场,让鬼母收敛了神色。
随着大量炮弹小型穿膛弹的轮番轰炸,火焰与灰白色的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身上的伤痕的出现让鬼母有了丝烦躁和被冒犯的不爽,她觉的自己小看了这些如同蚂蚁一样的新住民,决定不能在玩下去了,等到杀了他们那些没了人操控的冷疙瘩便没了用。
而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居住在她本体上的骨碟精灵们,好似受惊,或是逃窜在她头发中躲藏,或是躲到她幻化衣袍根须处,顺着滑落到树根深处。
树根深处根须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一堵堵会呼吸的墙。它们侧着身体,收起翅膀,一点一点地往里挤。荧色的光从它们身上渗出来,照亮了那些灰白色的、湿漉漉的根壁。那些根壁上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纹路在缓慢地蠕动。
和骨碟精灵几千年相处,早已让两者的气息混为一团,即便是树根最核心处,鬼母也没有防备。而这两只骨碟精灵则快速从自己伴生的空间囊取出张惊杭交给她们的太阳真火,太阳真火离开张惊杭如没有附着物,最多两三个时辰便会消失于天地间,她们必须加快速度,然后带着其他族人撤离这里,离的越远越好,到约定好的地方去。
随着火焰投入繁密的根须中.......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顺着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根须开始发光——金色的光,像有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地底下奔涌。
两只骨碟精灵加快扇动翅膀,身后,那些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有一轮太阳正在地底下升起,也让她们的心也跟着滚烫。
而原本正加大攻击,享受着从这些人身上吸走灵魂,再吃掉身体,最后把骨头嚼碎,咽下去。每吃一个人,她的身体就凝实一分,那些裂纹就愈合一道,那些从伤口里渗出的液体就少一些。
愉悦刚升到一般,突然从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最古老的、最粗壮的根须传来的。一种灼热的、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的疼痛。
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地面。
愤怒后的反应并不慢,她快速卷起大片的泥土,地动不断,盖在那根正在燃烧的根须上。泥土很厚,很重,压在上面像一座小山。但火焰没有灭。它从泥土的缝隙里钻出来,烧得更旺了。她又卷起更多的泥土,更多的沙石,更多的灰白色的、从自己体内分泌出来的粘液。
都没有用,这并不是普通的火。
察觉到根须蔓延上来的火焰,其中蕴含的焚烧一切的威亚,还有面前始终攻击不断地人,以及背叛遁逃的骨蝶精灵......
鬼母心里的恨意席卷全身,但是火焰蔓延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不得不断尾求生,断掉了那些被火焰附着的根须。她把自己大半的根须从身体上撕了下来,灰白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不是一根一根地,而是成片成片地断。
极高极瘦的人形消失,恢复成了本体模样,如同一座山不断被削薄,那些被撕下来的根须在地上扭动、抽搐、翻滚,然后被火焰吞没,化作黑色的烟。
树这才有了树的模样,元气大伤的她怎么能放过眼前这些人,除了这些人,她还要吃掉外面所有,所有的和这些模样一样的人。
本体延伸的枝条密集如雨,又如同林间蟒蛇扑向众人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孟上尉和张惊杭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火力越发密集,张惊杭混在其中火球,剑阵轮番上阵。
金角也从她肩上弹射出去。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一根正在伸来的枝条上,八条腿飞快地移动,像一道穿梭在黑暗中的闪电。它跑过的枝条表面,留下细长的、银白色的痕迹——那是它的毒液,专门腐蚀鬼怪的灵体。枝条在被腐蚀的地方断裂,断裂的末端冒出黑烟,像被火烧过一样。
银角和铜角也不甘示弱,选中目标,一左一右,从两侧包抄。它们的体型比金角小,速度更快,更灵活,像两道穿梭在根须缝隙里的银黑色闪电。它们在那些枝条之间跳跃、穿梭、撕咬,每咬一口,就有一根枝条断裂、枯萎、化为灰烬。
其他人也是如此,火系、雷系、风系、土系,各色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炸开,像一场小型的烟花秀。火球砸在枝条上,炸开一团火焰,枝条断裂,被缠住的人落下来,被同伴接住。雷电劈在枝条上,劈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枝条痉挛、收缩、松开。风刃斩过去,切断了几根枝条,断口处喷出灰白色的液体。
一群人硬是凭着的蚁多吞象,如同困兽一般将掌控一域的鬼母给耗死了,没了攫取生命作为修复的底气,面对那怕比她弱小百倍,但是拥有强火力不知疲倦不需停歇的人类。
鬼母的枝条越来越少了。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密集如雨的枝条,一根一根地断裂、枯萎、化为灰烬。她的树干在崩塌,那些从树干上突出的人脸在融化,那些从裂缝里渗出的液体在蒸发。
力量的分散加速了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地,不是慢慢倒,而是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从内部炸开,向中心坍塌。树干碎成无数块,树冠碎成无数片,那些枝条像被折断的骨头,散落一地。
不过出于谨慎攻击没有停止,依然持续了一个小时,这才停歇。张惊杭等人上前探查,又了几次和这些异生命战斗的经验,张惊早早便将神识放开,心神警惕。
果然很快就捕捉的一抹异常,眼见那抹神识要逃,张惊杭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迅速用自己神识困住,在对方还没反应归来前收入飞梭空间。接下来继续和众人将倒地的鬼母本体细细探看了一翻,在树根处发现了一枚深绿色带着残余浓郁生命力的凝状物,以及树冠深处藤条编制而成的不少精致小屋,还有里面的一些瓶瓶罐罐,应该是骨蝶精灵来不到带走的东西。
确定安全后,很快便后赶来的研究员们接手了这一切。
一个个亢奋的在那些灰白色的碎块之间穿梭,像一群在考古遗址上工作的学者。他们用镊子夹起那些细小的、发光的碎片,放进特制的容器里;用刷子清理那些被火焰烧焦的树皮,露出下面那些古老的、像是文字一样的纹路;用仪器扫描那些还在冒烟的根须,记录下每一组数据。
直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张惊杭这才进入空间,不等鬼母残留神识开口,就迅速吞噬了对方。感受着神识的凝实,以及从对方记忆中获取到的一卷饕餮魔功,以及一树人族传承的驱鬼咒法。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