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也是如此,一老一小倒也有了几分爷孙情。
药厂从一片荒地到砖墙立起,她几乎日日都在,皮肤晒黑了些,眼神却越来越亮。如今离开袁家,生活不愁吃喝,但那都是因为小妹,她不可能一直什么都依靠小妹。
她心里那把尺量,小妹给的是情分,自己学来的,挣来的是底气。
厂房眼见建成,海外来的仪器也抵达厂房,生产成了第一要务。
药厂成立后的第一款药,张惊杭已经有了想法。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氨水与乙醇的气味。张惊杭俯身在一套玻璃蒸馏装置前,看着最后一步反应的产物在冷却管中缓缓凝结。桌子上放着的是一本砖头般厚的笔记,上面涂涂改改着繁复推演验证的一个个化学合成公式。
前两世,她对化学也不过一些浅薄的认知,但是也正是这些浅薄的知识,却在这一辈子帮助了她许多。至少她知道磺胺的前身来自的一种染料提存物,青霉素的诞生需要培养霉菌,小时候吃过的打虫宝塔糖,原材料是从苏联引进了蛔蒿种子,只是因为其副作用,以及随着出现的更安全、高效的新型广谱驱虫药而被逐渐被淘汰。
年幼的张惊杭赶在八十年代的尾巴尖上也曾经吃过宝塔糖。
因此,她把视线放在了打虫药上,不起眼,但是市场庞大,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守护每一个国人肚子的健康,而不是为了恶趣味的也很想让孩子大人们体验下吃宝塔糖的快乐。
宝塔糖的原材是蛔蒿,她不可能费力跑去中亚引进和购买,不说价格,时间也是成本。她完全可以用哌嗪代替,这个时候已经被合成出来,不过这个时候只被用作尿酸溶剂的无色晶体,它卓越的驱虫功效还未被发掘出来。
张惊杭通过在花旗国时订购的书刊,就对此研究过,在决定要用次来制作宝塔糖,便早早发了信件给了在花旗国的伙伴,请她们以低廉的价格购买了这项专利使用权。
乙醇胺、氨水等在这个时候条件下也能自己生产。
这边想着,张惊杭一心二用,见试管上析出结晶,小心用镊子尖上夹起几颗细小的无色透明晶体,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捻了捻那微带潮意的晶体,“现在只等把它和柠檬酸结合,做成枸橼酸盐了。”
确定方向,这座坐落在月牙镇,不甚起眼的药厂就这么开工了。
车间里,熬糖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果味香精气息,与化合车间传来的微涩化学气味泾渭分明却又最终交融。搅拌、混合、浇模、冷却、脱模、包上印有药厂标识和简单说明的蜡纸,再装入硬纸盒。流水般的作业下,车间里第一批黄澄澄、宝塔形状的糖块从模具中脱出,整齐排列好,仿佛等待检验的士兵。
进入工厂开工还没一个月,不少来自张家族中的工人,倒现在还有懵。
然后进入药审临床阶段,这个时候很多制度并不完善,“宝塔糖”只按照管理在外物局备了案,验检后由“验药人”使用后没问题就算好了。
张惊杭这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验药人这么个活计。
一款药就这么可以售卖了。
随后,“宝塔糖”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方式,风靡了整个杭城。包装精美的试用品,通过张家族长的关系,送入杭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人家、政府官员的府邸,甚至驻扎军队的军营里。附上的说明书用白话文写清功效,强调“西法炼制,效验明确,温和安全,受惊莫慌”。
紧接着,助西药的名头,在百货商城和药店铺货,因为价格合适,可以按照盒买,还可以拆开按颗买,开始最先购买还是药厂里的工人,知道这是驱虫药,不管是为了自己第一次“亲手”药,还是因为它是就是驱虫的药,反正吃不死人,最重要的是它是甜的呀。
不敢给孩子吃,多是自己先吃了。
然后,那段时间,整个杭城的天空,是不是响起受惊的尖叫。
张惊行甚至都没有宣传,靠着这口口相传,不断都有人上门寻到药房,百货店为自己孩子买上一颗。
口碑,如同水波,从杭城一圈圈漾开。
甚至波及了周围,张惊杭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批货箱抬上驶往沪上的货船。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角。如今这小小的“宝塔糖”在沪上也有了名气,成了不少孩子,阔少们玩闹的好东西,不少人用它打赌和恶作剧,就看谁吃下来能面不改色的走出洗漱间。
她这次跟船回沪上,除了想要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招到些合适的人手,她需要懂化学、懂机械的技师人手。
除了张惊杭外,顺行而来的还有张元嘉,如今整个药厂,张惊杭出了研究和给个大方向外,其他许多事情推动和执行都是张元嘉和族长两个人商量着来。只是老族长到底年纪大了,而且药厂还需要人坐镇,这趟沪上开拓之行,就落到了张元嘉的身上。
这边二人抵达沪上不久,便收到一个意外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