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都城内为和亲之事吵得沸反盈天,匈奴使者还在四方馆傲慢地等待着大周朝廷最终屈服之时,北地的风雪之中,一股复仇的力量已如暗流般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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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刮过北地荒原,卷起千堆雪。
齐州城头,匈奴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狰狞的狼头图案仿佛要吞噬这片曾经属于大周的土地。
城内,昔日繁华已不复存在,街道上零星走过的百姓面带饥色,眼神麻木,步履匆匆,生怕多在外停留一刻。
偶尔有匈奴骑兵纵马驰过,溅起污泥积雪,走的慢些的,瞬间脖颈上就被飞来的绳套给套住,一路拖拽,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道血痕,还有一串不绝嚣张的狂笑。
曾有反抗者,其头颅至今还悬挂在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
城外十里,一片背风的丘陵之后,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一支约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如同暗夜中沉默的幽灵。
冯西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紧了紧身上的御寒短袄,那是商会名下工坊特制的冬装,里面塞的是鸡鸭绒,虽有股淡淡的味道,但轻便又异常保暖,那点味道便算不上什么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坚毅的面孔,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大周最锋利的尖刀。
“校尉,时辰快到了。”身后的弟兄低声提醒,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冯西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如巨兽般匍匐的齐州城墙。城内,早有潜伏的暗线接应。他们等待的,就是一个信号。
“行动。”
命令简洁而冰冷。
如同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数百铁骑如离弦之箭,无声却迅猛地扑向齐州城。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墙一角,突然亮起三簇微弱的火光,迅速划了几个圈子——内应打开了城门!
“杀!”
沉默被瞬间打破,喊杀声震天动地。冯西北一马当先,率先冲入突然洞开的城门。城头值守的匈奴兵卒尚在懵懂之中,便被破空而来的劲弩射翻在地。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全城。
骑兵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一队队锐士沿着主干街道快速推进,清剿顽抗之敌;另有一部分则直扑府衙、粮仓、武库等要害之地。许多从睡梦中惊醒的匈奴士兵,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成了刀下亡魂。
城中被奴役的百姓,先是惊恐地缩在家中瑟瑟发抖,待听到那熟悉的乡音喊出“王师回来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望去,看到的是大周儿郎奋勇拼杀的身影,看到的是往日作威作福的匈奴人惊慌逃窜。
压抑已久的悲愤和希望瞬间爆发。
“官军打回来了!”
“跟这些匈奴拼了!”
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百姓,拿起菜刀、木棍,甚至只是赤手空拳地冲出来,加入到战团之中,向着往日的仇敌发泄着积郁的怒火。
城内乱成一团,但胜利的天平,已毫无悬念地向大周倾斜。
冯西北浴血奋战,手起刀落,将一个匈奴百夫长斩于马下。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热血,抬头望去,天色已微微发亮,齐州城最高的望楼之上,那面丑陋的狼旗已被砍倒,一面虽残破却无比鲜艳的周字大旗,正被士兵奋力升起,在晨风中肆意舒展。
收复齐州,仅仅是个开始。
征讨大军副将王子腾,此刻正身处齐州城内的大营中。
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和寒意。他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却又隐隐有一丝灼热的野望。
信的主人是那如今正远在京都的西宁王世子。若他能在与匈奴决战时按兵不动,甚至暗中行些方便,待得朝廷大军与匈奴两败俱伤之际,西宁军便会以“靖难”之名入京。事成之后,信中许诺,封王爵。
从龙首功,还是有限的征伐战功?
不管是当今,还是太上皇是绝对不会在允许大周出现新的异姓王,甚至如今四王八公何尝不早已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
帐外是凛冽的寒风和肃杀的军营,帐内是他剧烈的心跳。外有西宁王手握重兵,内有世子与勋贵旧臣周旋,欲要行大事,何尝不可为。
那怕一旦事败,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闪烁不定。这一夜他想了许多,有一路扶持走来的老妻,有从小捧在手心如掌珠的独女.....
但是想到父亲临时前对他的殷殷期盼,要他带领王家,恢复往昔的荣光,甚至更进一步,
最终,天平的砝码向着一侧倾斜,野心压倒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纸张,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化为灰烬。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烧掉密信的同一时刻,京城西郊一处极隐秘的别院里,数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郡主府,张惊杭一袭道服,外罩墨色大氅。她面前,站着各一身劲装,如同融入黑夜的男子,正是负责情报网络的陈锋。
“郡主,近来西宁世子与安、北二郡王近日联络异常频繁,西宁府藏在市井里的暗装这几日频繁放出信鸽,从我们截获的字条暗语看,只怕西宁王近来会有大动作。”
说完,又接着道:“安郡王府和北静郡王府有联系的几大商户,近日暗中采购了大量药材和干粮。且甄家,这个时候有不少人手秘密入京,没有登门七王爷府,反而化整为零,藏在西街。
而且除了我们之外,盯梢那边的兄弟说,还有人也盯着,看身份作风,只怕是宫里的出来的.....他中途还成功拦了几次信鸽,不知具体做了什么。
可要我们的人再探。”
张惊杭摇摇头,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沉稳道:“别多去操那些心,也别好奇。让我们的人小心些,别给发现了。”
“是!”陈锋领命,迅速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张惊杭独自立于院中,寒风吹起她的发梢。远处的京城灯火阑珊,一片静谧祥和,但这祥和的表象之下,已是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西宁王......七王爷……甄太贵妃……”她轻声重复着,“还有我这皇叔,皇祖父,只怕也是在等着这天了。大家都按捺不住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这都想趁着北边乱起来,想要搅混水摸鱼了。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做了谁的渔翁,谁,又成了谁的饵了。”
不过这都和她关系不大,张惊杭只悄然对自己府里和清妙观加派了人手,避免有些趁乱抢掠的人摸了进来。
齐州收复的捷报还未传入京中就被秘密压下。
而随着各种言论的传播,京中的空气却已先一步紧绷起来,如同暴雨前的闷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流言在市井间悄无声息地滋生、发酵,有人说匈奴恼怒大周迟迟不应和亲之事,大军即将南下,有人说边关某位大将投敌,更有隐秘的耳语,提及这一切一切都是概因宫中圣人无能.......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暗流,已逐渐涌上地面。
是夜,无月,浓云蔽空。
京郊西山大营,本该是拱卫京师的钢铁壁垒,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西宁王世子一身玄甲,按剑立于中军大帐之内,帐外是他从西宁带来的数千心腹精锐,以及被他以“家人安危”为名裹挟的部分京营官兵。
他目光不时扫向京城方向那模糊的巨大轮廓,脸上混杂着兴奋与狰狞。这一日,他等的太久了。
安郡王与北郡王侍立其侧,神情看似恭谨,眼神交汇时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谲。“时辰将至。”西宁王世子声音沙哑,透着嗜血的渴望,“清君侧,靖国难!就在今夜!”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另一侧,七王爷秘密潜出府邸,在一队死士的护卫下,悄然与一支身着汇集而来的队伍汇合。
这支队伍,乃是甄家和甄太贵妃多年经营,通过甄家之手,秘密训练培养的心腹人手。七王爷面色潮红,眼中燃烧着对权位已久的渴望,很快了,很快.....
七王爷压住心中的亢奋,朝着玄武门一路急行。母妃这么多年安插的人手会在那里等他。
然而,他们皆不知,一张大网早已悄然撒下。
皇宫大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寂静。襄文帝并未如往常般宿于寝宫,而是与太上皇一同居于守卫最为森严的暖阁。
阁外,看似松懈的巡逻队伍中,混杂着大量身手矫健的大内暗卫。张惊杭通过商会渠道秘密输送进宫的几车“药材”和“贡品”,早已分发到位,那里面是淬炼的劲弩、锋利的短刃以及各种应对混乱的机关暗器。
皇帝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冷冽如冰。案几上,摊着几封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西宁世子、安郡王、北郡王以及七王爷今夜的计划,甚至精确到了几时几刻,何处人手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