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实在”,还有些简略。
辅助官府?平抑物价?这听起来不仅像是天真之言,还更如砸钱买名声的赔本买卖,几位豪商交换了眼色。
虽说有郡主的名头顶着,但买入卖出也是一门学问,岂是单凭权势就能玩转的?更何况主持此事的,还是一群深闺女子,越发不靠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位经营绸缎起家、姓周的老年商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郡主仁心,老朽感佩。只是这平抑物价……说来容易,做来极难。需有庞大资金持续投入,还需有畅通渠道及时调运物资。
一旦操作不当,非但于事无补,恐反受其累。老朽年纪大了,魄力不足,愿捐输五千两白银,略表心意,这入股之事……”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很明显:
赔钱可以,但不想深度参与这看似不靠谱的事。
另一位田姓盐商,背后隐约有西宁王府的影子,闻言嗤笑一声。
虽掩饰得快,但语气中的轻慢还是流露出来:“周老所言极是。郡主娘娘慈悲心肠,自是好的。只是这经商之道,波谲云诡,非是女儿家嬉戏之所。我等粗人,怕是跟不上郡主的雅意,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竟是连捐输都不愿,明显是瞧不起也不看好。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位姓钱的皇商,其家族早年曾受过宏光太子一系的恩惠,此刻沉吟片刻,开口道:“郡主既有此善念,某愿附骥尾。先投十万两,算是个心意。成固可喜,败亦无憾。”
还有一位姓李的南方商人,想到这些日子来田家的步步紧逼,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与其最后被田家借势步步吞噬,还不如狠心出一些,借此搭上郡主,乃至宫里,那他们李家说不定还能跟进一步。
于是笑道:“在下愿出十五万两,跟着郡主试试水。郡主但有差遣,在下在南方的粮仓、船队,或可提供些许便利。”
这手笔一出,引得不少人侧目。
最终,除去那些完全冷眼旁观的,愿意真金白银入股的多是抱着“广结善缘”、“不敢得罪”、“略尽心意”的想法,不过即便如此也筹集到近四十万。
对于这个数字,张惊杭还算是满意的,到时候府里在凑一凑,争取先筹集七十万,趁着北地绝收消息传出前,从江南收购一批粮食。
这一举动,又引来朝臣一番窃笑。有人觉得这位郡主到底天真,有人则是觉的郡主这只怕是借名强行敛财,简直自贬身份,不成体统。
一时间弹劾她“有辱宗室体面”的折子多了数份,但皇帝依旧留中。
郡主府内的生机勃勃,某些暗处盯梢的眼睛却未曾离开。
西宁王府别院內,世子赵雍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脸色阴沉。他动了动滞涩的右手,眼底闪过阴翳。
“什么叫做收留了几个贾府的女儿,弄些女孩家的玩意儿,搞个商会敛财?”赵雍嗤笑一声,语气却冰冷,按照现在太上皇那个老家伙对人的愧疚和疼惜,昔日废太子的家私,还有太上皇给的,张惊杭这个朝阳郡主会缺钱,还弄个商会出来敛财。
他不相信。
这更像是掩饰,掩饰其私底下可能进行的其他事情。
“继续盯着!”赵雍下令,“尤其是那个商会,她从哪里进货,走什么渠道,资金往来,都给本世子查清楚!还有贾家那几个女人,也盯紧了。
本王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心腹领命而去。
赵雍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损失的,必定要千百倍地讨回来!张惊杭,以及她所拥有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宝玉近日却有些怏怏不乐。姐妹们接连去了郡主府,虽偶有回来,也是匆匆停留,连夜也未过,就又顺着郡主府车架离开。
府里一下子就冷情下来,如今好不容易砚玉从外面打听出来,二姐姐三姐姐,还有林妹妹跟着郡主要弄个商会帮补妇孺正筹钱呢,当下便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引得一众丫鬟婆子惊呼不已。
但是一翻查抄下来,现银也不过就三十来两,一时间又气又恼,若是平常节省些就好了,如今这点,他那好意思去见林妹妹。
目光不由扫过屋里博物架上的物品摆件,当即,引得袭人心惊肉跳,忙求饶道:“我的好二爷呀,你绕了奴婢们吧,这些东西都是记录在案的,少了件,太太们追究起来,奴婢们少不了要被打板子赶出去的。”
其他丫鬟们也七嘴八舌劝阻。
“好姑娘们,你们就当不知道,若有人追问,就说摔没了就是。”宝玉说着,就要往去取那架上的碧玉如意。
这可是宝玉生辰时,二太太娘家那边,王家舅舅给的,若到时候闹起来,可是要出大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