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咒语的持续,周围的虫鸣声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普通的草蛉,翅膀以一种异常统一的、极高的频率振动起来,发出如同金玉交击般清脆、锐利、极具穿透力的鸣响,彼此应和,形成一张无形的声波网络。
腐叶与泥土下,大群土蚁钻了出来,它们并未慌乱爬行,而是昂起头,头顶的触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颤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息分子、湿度变化乃至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它们的感知范围被秘咒放大了十倍不止!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夜间蛰伏的毒蛾、硬甲、蜈蚣毒蝎也被这无形的力量惊动,它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懵懂地、身不由己地从四面八方的树洞、石隙、腐土中钻出,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洪流,朝着张惊杭盘坐的青石蜂拥而至。
眨眼之间,她面前的空地上竟汇聚起一片黑压压、层层叠叠的虫潮!
无数细小的身躯相互摩擦、挤压、攀爬,发出令人齿酸的窸窣声。毒蛾惨淡的翅膀与甲虫幽暗的硬壳在月光下反射出扭曲的微光,它们躁动不安地涌动着,形成一片不断翻滚、膨胀的诡异黑云,细小的低形成一片亢奋的浪潮。
张惊杭睁开双眸,眼底掠过一丝熔金般的火光。她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血液甫一出现,便散发出磅礴的生命精气与一丝太阳真火的灼热威压。
她左手印诀一变,那滴不大的血液瞬间分化成数百缕比发丝还细的血线,抛向黑云般的群虫里。
“嗤嗤……”
不等血线落下,这些虫子顿时剧烈地争夺撕咬起来,不断有虫失去生命,陷落在地底,成为其他虫类的垫脚石,而夺取到血线的虫子,有的经受不住血线内的力量,瞬间身体僵直,继而“噗”地一声轻响,化为一点点焦黑的灰烬,消散在夜风中。
有的身体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发疯一般横冲直撞,不断吞噬身边其他虫子。
以蕴含施术者生命印记与太阳真火气息的精血,强行洗炼虫豸脆弱的躯体与神魂,在其中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同时也在激发它们生命最深层的潜能,若是幸运,就会进入更深层次的蜕变。
优胜劣汰,巫蛊之道的第一重考验就此展开。
张惊杭安静的观察着面前着一幕。
直至一个时辰后,这场争斗才算接近尾声。她面前只剩下一只通体变得赤红、体型微微胀大了一圈的毒蝎,以及两只翅膀花纹变得越发妖异、复眼闪烁着红光的毒蛾存活了下来。
三只虫子各自一个方向,或悬浮,或爬伏在原地,身体微光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彼此警惕衡量的打量着对方,且没有那一只先发动进攻。
此刻,张惊杭神识里多了三道细微的感知。
这便是“原”记忆中“养万物-虫媒篇”中的养虫。
张惊杭朝下伸出一只手,就见毒蝎迅速的爬上她的手心,两只毒蛾也不敢示弱,翩然飞落在她手腕上。
不管前世今生,张惊杭都长于大山,见惯了虫蚁蛇鼠,并不害怕这些虫子。反而年纪小的时候,是这些虫子们惧怕她。
孩童的天真总是带着残忍,她偷摸见过乡下诊所废弃的针筒给毛毛虫打过针,捕捉蜻蜓用竹竿夹住它们的翅膀玩耍,为赚糖果抓过一麻袋一麻袋的蝎子,用玻璃瓶捕捉一笼笼的萤火虫,只为看一夜它们的光亮,第二天只留下一瓶子的尸体。
大了后,懂的多了,反而才明白怜悯和尊重,也不在去折腾它们。
这会儿隐隐感受到它们的亲近,也许是因为血线的牵引,也许是因为进化的渴求,但是不管为什么大,张惊杭还是有片刻的错愕。
但很快她就收拾好心情,心念一动,两只蛾子就翩然而起,朝着她指定的地方飞去,伴随着微弱的,含糊的没有大型动物和危险的反馈慢慢传递回来。
张惊杭集中意念,主动引导,“灵犀秘法”开始运转。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百丈以外,一段混沌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有序,虽然依旧带着一种非人的、光怪陆离的质感。
大约是因为毒蛾的复眼视角更加宽广,几乎达到了三百六十度,成像扭曲。
给张惊杭一种如同透过万花筒观看世界。
色彩斑斓却怪异,尤其对月光和星光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能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周边环境的轮廓,物体移动在视野中拉出明显的轨迹,甚至就连空气中微弱的流动变化也能被明显感知。
虽然视野扭曲怪异,远不如人眼清晰舒适,但作为一种警戒和侦查手段,其效果远超常人想象。
只是虫豸灵智最低,躯体小而脆弱,易于操控的同时,能力有限。
而飞禽走兽,乃至更强大的异兽,其灵智、气血、神魂都远非虫豸可比。想要操控它们,甚至将其炼为更强大的“战蛊”或“耳目”,难得更强。
不仅需要更庞大的精血能量、还得更坚韧的神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