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好了】
李相夷满身的气势瞬间垮了大半。
半晌后,他才无奈地开口:“喂,你们要治病救人,就不先尊重一下病人的意见吗?”他说话间神色变得黯然,“我毒、伤两重在身,别说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就是勉强保住了性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什么意义也没有。”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顿住,本完全不可察的呼吸声忽然清晰了,李相夷等了片刻,不耐渐生,正要将手缩回,忽然觉得手心微痒,又出现了几个字:
【活着就是意义】
…………
“童姥前辈没来得及留下完整的解毒方法,若你不是偶然得到了北冥神功,我也不过日复一日地拖命,直至你真气耗尽,或者我身体崩溃。”他像是想象到什么,低头轻笑了一下,“想想也是有趣,如果我那十年间也玩一回失踪,留下一句让你放弃——”
“不行!”
莫辛心脏都停了停,反驳的话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她悻悻然。
他可是李相夷,是那个高悬于顶的月亮啊,怎么会有人忍心看他落到泥淖里呢?她心里想道。
“那些时不时嚷着些丧气话,对什么都好像很敷衍的人,并不是真的就此接受现实,而是觉得无所谓三个字说多了,自己就可以对那个下场更坦然一些。”
“但其实,即使在最痛最绝望的时候,我还是真的很不想,很不想死。”
“你不知道,当出现一个,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坚定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且一定能活下去的人,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莲花仿佛听得到她心底的喃喃。
“你也是我的月亮呀,莫辛。”
无论在那个黑漆漆的冰窖里,还是在风雨飘摇的人间路上,唯一确定的、安稳的、温暖明亮的存在。
莫辛听着,双目怔怔流出眼泪,沾湿了李莲花的衣襟。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像在应和她所说的话,一阵浓烈的困意倏然袭来,她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李莲花心中一惊,赶紧察看,发现对方已经双目紧闭,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无论如何拍打呼唤都不见醒。
虽然隐约猜到能让一向乐观坚韧的莫辛都心灰意冷的,必定是出现了某种她完全见不到解决希望的困局,但他绝没想到情况会糟糕至此。而更糟的是,除了越来越弱的心脉和呼吸,他竟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异常,就像是这幅身体是自己要枯萎一样。
现在决计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李莲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药石暂没有方向,针刀也无从下手,她刚说是散功的缘故?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主意已定,他马上将莫辛背向自己扶正坐稳,抬掌运气自丹田至胸,顷刻间衣衫无风自动,扬州慢已满蓄手心。
等莫辛再次睁眼时,马车的窗帘正在她头顶轻轻摇曳,将透进来的依稀晨光割成了薄片,身下时不时传来的震颤让她脑子半醒半懵,一时未能反应。
她的视线模模糊糊落在马车前头,这才看见了那个专注驾车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如瀑的长发半披在他身后,随着车驾颠簸翻起一阵阵青墨色的浪,不知是不是天光反射的缘故,乍一看竟像是掺进了几缕银色。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些,他却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就在她动作的一刹那便已察觉了。
“醒了?”李莲花半转过身,手中缰绳却没松半分,“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
莫辛随即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体的沉重和晕眩之感竟比之前消减了不少,甚至十几日来空空如也的丹田多了一丝充盈,这简直是她自“复活”以来最神清气爽的一刻。
她心中先是一喜,只是很快又紧张起来。
“你做了什么?”
“放心。就是耗了些真气,不碍事的。”他轻描淡写道,如果不是脸上他那分明比日常苍白的脸色和略显气短的语音,这将十分可信。
“你伤才好转,气海经脉都没恢复,真气就这么点,怎么就不碍事——”
“——要是再唧唧歪歪,我可又要点你了哈。”人为砧板我为鱼肉,李莲花懒懒散散地把手指头这么一亮,登时唬得莫辛只能憋着气抿着唇,嘴撅得能挂上一个大大的油瓶。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物所吸引了过去。
“等下,这不是咱们来周家口时经过过的村庄吗?”她看着车窗外那似曾相识的景致,猛地打一激灵,立马醒悟,“这不是去风陵渡的路!”
“确实不是。”他手上缰绳一挥,马匹嘶鸣,蹄声更急,“我有个想法。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你的另一个故地。”
“哪里?”
“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