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褚艺轻拍着江上阳的后背，脸上的表情无不写满担心。

站在原地的苏时岄固执地看着，大脑却已经想了无数的可能。

她缓缓地看向江上阳，看上去像是喝醉了的他与刘褚艺的手搭在一起。

两个人的姿势亲密无间，就好像是校园里无处不在的热恋情侣。亲近的接触，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他们一刻也不愿意分开的决心。

看到这里，苏时岄的眼神变得冰冷。

她不禁冷哼一声，原来除了童玥，江上阳的身边原来如此多人。

作为认识多年的彼此，苏时岄竟然连这些事情都了解了。

看来没有对方的日子，也可以好好继续下去。

如果之前还有期待，那么现在绝不是那种心情。

夜晚的黑暗让世界安静，只是身边的树叶却故意嬉戏打闹，让她听不见面前的他们说的话。

苏时岄的眼前突兀地出现童玥的身影，还有江上阳对每一个人那刺眼的笑容。

她咬紧牙关，心在想起回忆时开始变得无法平静。

哪怕没有童玥，也还会有其他人。

“是啊，江上阳……”苏时岄毫无情绪的笑着，“你我之间都有很多的选择。”

那些选择，多到令人妒忌。

只不过是她自己，一直摇摆不定，只盯着身边的江上阳了。

江上阳努力站稳朝着对面的刘褚艺笑了笑，他说了两句话后转头朝着苏时岄的方向看来。

苏时岄没有挪动脚步，心却突然紧张，慌乱的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贼。

虽然听不清，苏时岄却清楚地看见江上阳只是看着自己这边眨了眨眼。

接着江上阳重新看向了刘褚艺，面色温柔了许多。

刹那间，苏时岄她空有的热忱熄灭。

从前在心中蔓延着的情绪，随着刚才的场景与忘却不了的痛苦忧愁，一起陷入了无尽的黑夜。

目睹一切的苏时岄胸口憋着一口气，不愿再看下去的她转身就要离开。

走出两三米后，理智让她想起了江理打来的电话。

江理的担忧和他对孩子的关怀让苏时岄心软，她闭眼叹息着拿出了手机。

打开与江上阳的聊天框后，她盯着江上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想起自己打去的电话，苏时岄回头看了一眼离得更远的江上阳。

他拿着手机，手指不断操作着。而他对面的刘褚艺也拿着手机等待着，她们的样子仿佛是在等着交换联系方式。

苏时岄想了无数个江上阳不联系江理与自己的理由，只是现在看来，她没有聪明地想到这里。

这一刻，她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她转身一刻不停地快步离开。

怒火中烧的苏时岄手指颤抖着打下简短的一个消息：给江理叔叔回电话。

消息发送成功后，苏时岄收起手机。慢慢地，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匆匆逃走了。

这一夜的路太长，她始终走不到要去的地方。

冰冷雨水哗的落下，也不给伤心的她留下时间。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一起从脸颊滑落的仿佛还有破碎的心。

*

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

江上阳做着繁重的兼职工作，却始终麻痹不了苏时岄不搭理自己的这个事实。

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苏时岄，想起她身边每一个让他羡慕的人。

兼职工作提早半天结束的一天，回到寝室的他放下了背包，失了力的坐下。

今天的工作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结束。

能从沉重的工作当中休息一下，他的身体都会感到轻松的。

可是偏偏心情无法轻松，折磨让自己无法停息。

空无一人的寝室，他突然警觉发现如果自己一个人继续待在寝室里，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他都会在空闲里度过。

而空闲，是会想到她的最好时机。

一旦想起关于她的回忆，近期讨厌的回忆也会浮现，连同难受的心情一起，也会随之被一起记起。

江上阳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出奇的空洞。

“江上阳？”

他后知后觉看向同寝的桑乐辰，他正以一种不解且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回来了。”

“发什么呆呢，我从进门开始就叫了你好几遍。”

江上阳挤出笑容，云淡风轻地说：“就是在想些事情。”

“哦，好吧。”桑乐辰点了点头，转身找到自己的床位前翻起了衣服。

江上阳望着他，随口一问：“你还要出去？”

“对啊，我们说了要去喝酒。”

经过提醒，江上阳才想起这回事儿。

“是今天啊……”

“就是今天。”桑乐辰一边换下衣服，一边说：“不过你都不感兴趣，不记得很正常。”

往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着去喝酒，只是今天偏偏有股冲动。

江上阳望着桑乐辰的身影，说道：“我也想去。”

换好衣服的桑乐辰震惊回头，然后反应过来似的乐呵呵地走到江上阳身边，单手搭上了他的肩。

“那当然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盯着桑乐辰亮晶晶的双眼，江上阳想着的是酒或许能让他忘却片刻的烦恼吧。

“嗯。”

随后兴奋的桑乐辰拉着江上阳一起出门，一路上的江上阳都任由他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一次会来很多人，大美女刘褚艺也会来。”说及此处，桑乐辰突然臭屁，“也是我女朋友的面子，不然压根约不到她们。”

江上阳望着脚下的路，听到刘褚艺的名字时，动容了一秒钟。

刘褚艺，熟悉的名字。

听着她的名字，江上阳想起了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在大一进校的第一次的活动上，是她帮了自己。

江上阳望了一眼桑乐辰，最终什么也没说。

对他而言，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重要。

更何况，他主动参加的目标也不是因为刘褚艺。

此时此刻，他更想快些消除那些不断蔓延的烦恼。他不想烦恼滋生成为痛苦。

抬眼他看着漂浮而过的云，轻轻的，单薄的云。视线跟随地球自转望见的每一次风景，都不及她的出现。

等到人到齐时，江上阳已经闷头喝了许久。

桑乐辰的女朋友顾书慕推门而进，屋内的人视线被声响吸引着望去。

“嗨，大家。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见大家的视线好奇地看向自己身后，顾书慕朝着一侧挪开两步，她身后的刘褚艺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周遭出现了起哄声和惊呼声，江上阳抬眼看去，是打扮的漂亮的两个女孩。

一个熟悉的刘褚艺，另一个因为桑乐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顾书慕。

看着刘褚艺不同往日的打扮，江上阳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在想这酒也没有想象的解愁，反而在吵闹声中喝酒让他难受。

顾书慕望了一圈，然后活力满满地开始介绍起了身边的刘褚艺。

“这是我的好朋友，刘褚艺。”顾书慕笑得甜美，语气却郑重地告诉所有人，“大家不要灌她酒啊，认识一下就好了。”

在顾书慕介绍完自己后，刘褚艺浅笑点点头，礼貌地打了招呼。

“大家好。”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接着玩！”作为组织者的桑乐辰站起来说完，随后安静了瞬间的包房再度吵闹起来。

江上阳闭了闭眼，烦闷。

当他再度睁眼时，他忽视着朝着自己这边方向走来的刘褚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身后的景象。

顾书慕欢喜的朝桑乐辰奔去，坐到他的身边后，她开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样的场景，幸福的刺痛他。

他也曾经幻想这些可能会存在的场景，天真而愚笨的幻想这些场景能发生在自己和苏时岄的身上。

如今看来，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酒过半巡后，刘褚艺走到了自己面前。

“江上阳，好久不见。”

江上阳看着她，“好久不见。”

面对女性，江上阳还是认真回复了对方。而这些话，他当然知道都不过只是表面的客套话而已。

交集不多的人，见面多少也没有影响，彼此之间甚至是不见面也没有关系。

“我能坐到你身边吧？”

坐在一边的江上阳身边还有空位，他朝着里侧挪了些位置，半眩晕着轻轻拍了拍沙发。

“都是位置，坐吧。”

“嗯，谢谢。”

刘褚艺待在自己熟悉的人旁边，心安地松了口气。再面对不熟不喜欢的人说话，她会坚持不下去的。

除了江上阳会时不时喝酒以外，两个人都一直安静的坐着。

在不停的嬉戏的包房内安静地坐着，角落的她们两个人，显得与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喝有胀胃的江上阳有些不舒服，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了站在台前唱起歌的几人。

他的目光游离着，渐渐想到了大二开学时为童玥庆祝的那一天夜晚。

想起令他心破碎的夜晚，还有伤害他的苏时岄。

去了一趟卫生间的江上阳原本很快就能回去，不过却被父亲江理打来的电话绊住。

等到他走向包房时，遇见了打着电话走向卫生间的云致。

两个人点了点头，无声的擦肩而过。

推门进入包房前，童明嘹亮的歌声就传入了耳中。

他站在门口观望着包房里的场景，童明拿着话筒依旧激情的唱着歌，而童玥满脸不耐烦地帮他拍着视频。

虽然两兄妹之间打打闹闹，但是江上阳却很羡慕这样亲密的关系。

而一旁的苏时岄，她已经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江上阳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打扰童明两人，轻轻地坐在了苏时岄身边。

他盯着苏时岄的脸，灯光幻彩的照耀下，她的模样有些模糊不清。

江上阳视线描绘起她脸庞的轮廓，心情渐渐变得紧张不已。

突然，苏时岄重新坐直身子，狐疑着看了他一眼。

江上阳心脏激烈跳动着，仿佛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人一样看向苏时岄。

有些喝醉的苏时岄低下了头，她安静却顽皮地扒拉着桌上的水果。

当江上阳关心她的状态靠近她时，苏时岄却轻轻推开了他。

她眼神认真地盯着自己，望了他半分钟后，赌气固执地说：“不喜欢你。”

江上阳脑中的弦轰然碎裂。

她对自己说不喜欢，仿佛就是在说着讨厌自己的话。

他以为，他希望发生的事情正在慢慢发生。却始终不敢去预想发生的事情，顺路前行。

江上阳的大脑一下子又联想到了另外的事情，在白天苏时岄她回复别人消息的时候，他看见了其他人的名字。

那个他不认识，却明显是男性名字的人。

江上阳望着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小月亮，第一次感受到了喜欢她的绝望。

他举起桌边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的喉咙里是苦涩辛辣的味道，心里是更加难受的感觉，好像被针扎了一遍又一遍。

而之后的发展，是苏时岄不回复自己的消息，也不愿赴和自己的约。

甚至在返校的见面上，她也不愿意搭理自己。

他不知道与苏时岄之间的冷战是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着不愿就这样放手。他还以为，一场道歉能泯灭她讨厌自己的情感。

只是一切的可能都在他看见曲净的那一刻消失殆尽，那一刻是比绝望更恐怖的东西来临。

他的伤心带动他的世界变得消极，他再也无法逃避苏时岄喜欢上了别人与别人在一起的事实。

自己没有机会了。

倘若当初，勇敢一些就好了。

*

结束完第一场酒局，刘褚艺和他一起离开酒局。

一身酒气的他无心送刘褚艺回去，不过离不不远的两栋男女寝室楼让她们还是一起走在了回寝的路上。

当刘褚艺纤细瘦弱的手掌拍向自己的后背时，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牵起苏时岄左手的时候。

是紧张到快要吐的心情，却又是幸福的加速呼吸的感受。

还有闹着减肥挥舞着手臂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再多的回忆，却也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

江上阳笑着向刘褚艺道谢，随后快速终结无关紧要的话题。

两个人分别后，江上阳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寝室。

空无一人的寝室十分安静，他坐在寝室中央的木桌旁。

待在宿舍楼下时，江上阳看见了苏时岄。他嘲笑自己思念一个人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

自己的执念太疯魔了，苏时岄不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

今天的酒又让他看清了自己，喜欢苏时岄的那份感情无法放弃。

从小到大在意的小月亮突然开始躲避，他只感受到怅然若失，无法割舍的猛烈感情。

江上阳佝偻着身躯，慢慢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望着夜空的月亮，他想起了曾经学到的知识，与自己的现状相符的知识。

在自然界中，树木之间会通过保持树冠间距来避免彼此相互遮挡阳光。

这种现象，叫作树冠羞避。

他们的成长是相邻的树，待在一起共同吸取养分，共同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哪怕江上阳使劲朝着苏时岄生长，她却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就像树木之间维持的间距，让他难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