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穀山几乎每走十步,就有一颗树具有灵识,这种变化是近百年才开始的。
阿叶并不是穀山最先一批开有灵识的树,反而非常靠后。
但阿叶是穀山第一颗化形的树。
因为阿叶结的杏果,是整个穀山里最甜、水分最足、肉质最饱满的果子。
阿叶拥有灵识后,发现每到挂果的季节,自己结的果实都会莫名地消失。
直到上个月,也就是今年的挂果期,阿叶知道以往失踪果实的去处了。
晨间的杏果绒毛上,沾满着细细密密的露珠。杏树朝阳那侧的果实,一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抻着懒腰。。。
下一刻就不见了。
“咚!”“咚!”“咚!”
阳光下饱满欲滴的杏果,自上而下,齐刷刷地逐个消失。
阿叶揉吧揉吧眼睛,抖落几片树叶,终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阴影处的果实,一颗未动。。。
不对,
是果实消失的地方,都留有沁人心脾灵液。
这也是阿叶后来者居上,率先修成人形的原因。
那天清晨的意义,对于阿叶而言注定非同寻常。
不光是因为,阿叶在那天化了形。。。
那天阿叶遇见了爱情。
吸收完留在枝蔓上的灵液后,阿叶立即感觉到自己要化形了,于是赶紧进入调息。
在这关键的时刻 ,阿叶的爱情出现了。
“等了你两百年,竟然被棵树插了队。” 楚霜涟低声喃喃,指腹沿着树干一路向下。
男人声线微哑,阿叶只听进去了前一句话,后半句好像说到树了,阿叶暗忖应该也是表白的话。
于是乎,阿叶奋发图强,于当天晚上成功化形。
那天夜晚的意义,对于阿叶而言注定非同寻常。
不光是因为,阿叶在那晚找到了爱情。
那晚阿叶失恋了。
早晨遇见的男人,正坐在岸边的木椅上。
“明早我要离开一会儿,后山那颗杏树剩下的果子一时半会儿熟不了,我出去给你带些新鲜玩意儿。”
后山的杏树,是在说阿叶吗?
月光下男人鸦羽般的黑发铺满绯衣,半露的侧脸带着不似凡尘的妖冶。
看得阿叶树心荡漾,险些没稳住人形,阿叶脚不受控制地向男人靠近。
缱绻的声音还在继续。
“明日回来时,若被我发现你又跑出去偷吃。。。”松松懒懒地嗓音刻意压低,“那株杏树剩下的果子你就别想吃了。”
懵懂的阿叶此刻确定男人是再说自己,也发现早上的事,好像并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阿叶还未来得及沮丧,就被男人下一句话吓得人形涣散,一溜烟地逃离现场。
“到时候我会将穀山所有果树全给拔了!”
被男人吓到的不仅是阿叶,还有男人双手捧着的石头。
温润表面瞬间冰凉。
楚霜涟满意地勾起唇瓣,看来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霜涟留下部分魔识守在河岸边,人消失了整整一上午。
两百多年来,楚霜涟第一次踏出穀山。
‘妖烟’也是从那日开始升起。
燕镇百年老字号,老王头炊饼铺的铁鏊子,架在河岸边烙着饼。
‘妖烟’是香的。
同为百年老字号的东市辣卤牛肉,在河岸边沸腾的卤水里上下翻滚,热气腾腾。
‘妖烟’是辣的。
依旧是老字号系列,洛宁山楂铺。鲜红饱满的山楂早已串好,只等河岸边锅里的蔗糖熬成浆糊。
‘妖烟’是甜的。
随着九条古河道复涌,缟羝大陆的局势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谁也不知道这三家小食坊,是如何传承下来的。
凡人世界,南召皇族被掀翻,大名鼎鼎的国师府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异的,新上位的皇帝竟然主张人妖魔共存。此令一出立即在民间掀起波澜,当然是反对声居多。
但也就多了那么一阵子。。。
长石山太清宗、缟羝山魔族、廆山鸰??一族,三族各派一长老级人物入驻南召。
谁敢来犯?
“你听说了没?西街老吴家的儿子为了微澜阁的歌姬,已经绝食整整两天了!”
说话的妇人体型丰腴,故作惊讶的五官在额头上挤出个王字。
“你是说由氐人开的那个微澜阁?”尖脸妇人眼梢疑惑得扬到太阳穴。
“你这不废话吗?南召还有几个微澜阁!”
“那有什么好绝食的?妖族和人族之间通婚,又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是不稀奇,但那老吴家祖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曾差点灭了整个氐人族。”
“!!!”丰腴妇人脸上瞬间炸开黑黄相间的绒毛。
“喂喂喂!收敛些!”尖脸妇人赶紧拉着好友撤出食坊,虽说路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一旁的楚霜涟取好食材,正犹豫要不要再去趟洛宁,在糖葫芦的糖衣里加点蜂蜜会不会更香?
!!!
提住食材的指节骤然松开,纸包散落一地。
“咦?!这不是刚刚那位大鼻孔客人要的食材吗?”小厮捡起地上的纸包,疑惑地挠挠头,“人呢?”
洛水。
楚霜涟晾在木架上的肉脯,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
吊在麻绳上的瓷罐左右摇晃着,罐子里装的是蜜饯。
楚霜涟回来得太快,蜜饯一颗不少地呆在瓷罐里,但盖子不翼而飞。
“出来吧,今天吃烧鸡。”
百年来,类似的话,楚霜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每次说完,四周都是一片死寂。
这次河岸依旧安静。。。
“咕噜。”
水面冒出几串气泡。
轻缓地呼吸声里蜷伏着最汹涌的暗流:“罐里的蜜饯还得腌上几天,我再考虑要不要再加些蜂蜜。”
气泡破出阵阵涟漪。。。
长睫紧紧盖住灼热的眸光,努力调整濒临失控的魔气。
楚霜涟将木架旁散落的竹篓,仔仔细细,挨个挨个扶正:“加槐花蜜?百花蜜?还是不加算 。。。”
“百花蜜!!!”
河面猛地钻出一颗人头。
“咔!”
最后一个竹篓终究是用不了,没事,破了还可以当柴烧。
“好,我听玖泞的。”楚霜涟缓缓转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警惕地打量着楚霜涟。
“先把手里的盖子递给我好吗?罐里入风会影响蜜饯口感。”楚霜涟伸出手掌,压抑的嗓音里染满雾气。
“好。。。!!!”她搜地钻出水面,跑向岸边。
她被男人抓住了!!!
“终于轮到你失忆了!”确定怀里的人再也不是幻觉后,双手紧紧收拢。
什么意思?她失忆了?她不是才化形吗?
咦?她的手什么时候爬到男人腰后了?
“明天就是吉日,宜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