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行一手扯着雪白的丝线,一面起身后退,一面转动线轮道:“你就仗着知道的多,非要拆我的台。”
正巧一阵不大不小的清风吹来,纸鸢借势飞天,飘荡在碧空。
连长机和陆思涯一前一后地跟上去,三只纸鸢吸引了附近不少弟子注意,三人身旁逐渐聚起人群。
祝风歌从殿中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望着殿前涌动的人影,感慨地长舒一口气,同身边的沈端宁道:“果然还是年轻人热闹,看看去?”
沈端宁抿唇一言不发,只点了下头。
走近后,祝风歌大抵触景生情拿出了琵琶,倚在树下轻抚。
琵琶音冷,飘进前方的热闹中,又和洽自融。
不等晏景行寻找琵琶来源,孟郡良兴冲冲地举着纸鸢回来了。
那纸鸢需他双手托着,赫然是雄鹰的模样。
弟子们见状,纷纷激动道:“这是要斗纸鸢吗?”
“晏师兄,斗个纸鸢给我们看看吧!”
“什么东西?”绕是晏景行这般爱玩的人,也是头一回听说“斗纸鸢”,更别提打得他出其不意的“雄鹰纸鸢”。
孟郡良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掀起一场战斗,急乱的脚步到晏景行面前时,反而变得缓慢局促。
“晏师兄,这是我自己做的……你看看。”
周围弟子不客气地一同围上来,摸完纸鸢骨架,一致道:“我赌孟郡良能赢!”
晏景行眉毛一挑,一句话叫他胜负欲涌上心头,偏头对连长机陆思涯二人道:“赌吗?”
“赌。”陆思涯少见地参战,“各论各的输赢。”
“好。”连长机扯线将纸鸢往旁边拽,“咱们先分开。”
四人各占一块空地,四只纸鸢各盘踞一方天地,晏景行目光炯炯,盯着上空,一声令下:“来!”
最先进攻的是孟郡良比另三人大了一圈的纸鸢,大概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一抹笑容。
连长机的纸鸢不知怎的,又跟陆思涯挨在了一起,险些纠缠,他赶紧扯动风筝线远离,法术从线这端到另一端,纸鸢周身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纸鸢带了灵力,不再躲避,攻势迅猛,以双翅撞击其余纸鸢。
晏景行等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把握灵力力道还击。
琵琶音转急,祝风歌怡然自得,单十指匆匆。沈端宁在他身侧静立,望着欢呼雀跃的弟子们,眼底微暗:“十三宗的交互仪,要选他去吗?”
琵琶音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停滞,又极快接上,祝风歌脸色无变化,语调却微冷:“十三宗直言天狗之逐得主不得推辞交互仪,他不得不去。”
沈端宁皱眉:“虽说有道理,但十三宗的交互仪,一向枯燥乏味,依他的性子,不一定待得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祝风歌奏到激烈处,琵琶弦发出珠玉般清脆的悦声,“蓬莱仙岛如今,看似安宁,实则暗潮汹涌,不知能太平几时。”
“赢了!”
随着祝风歌话音落下,那边传来一声喝彩,他扭过头去,晏景行手舞足蹈地把纸鸢收回来,乌眸似浸水般通透湿润,咧着嘴对三位手下败将说话。
这个距离听不清晏景行在说什么,但凭眉飞色舞之态,祝风歌大概能猜出几分。
琵琶收音,沈端宁道:“岛主没意见的话,你定时间挑选要去的弟子吧。”
“好。”祝风歌应下,蓬莱冬日温暖如春,没有半分雪意,他却无端觉得有一丝寒意略过心头,低声呢喃,“希望这次的交互仪能顺利度过。”
十三宗交互仪一事,次日便传到了晏景行耳中。
到底入了冬,又是山峰之巅,晏景行晨起跑了一通浮玉峰,山风比往日多了浓重的潮湿寒意。
他俯视云海,后背微微发热,面上一丝汗也无,身后的连长机就在这时走上前,悠哉道:“许久没来这里了,怎么突然今日来了,十三宗交互仪也选了你?”
“什么交互仪?”
“十三宗每隔五年,都会举行交互仪,邀请其余仙家的弟子前去,彼此交流仙术,同吃同住同学,乃十三宗外交礼仪之一。”陆思涯捧着一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小册读阅,“据说,提出此礼仪的是十三宗第六代掌门,最初的目的是想借此让蓬莱仙岛各仙门交好。现在么,大概有些变味了。”
这么一大段话,晏景行重点只落在两个字上。
“又要学?”他的眉毛不解地皱成一道山川,“学自家的就算了,怎么别人家的也要学?”
连长机道:“谁知道呢,等会儿回去问问祝师兄有没有你。不过我想,你应该逃不了。”
晏景行眉头皱得更深了,蓬莱仙门的颜老头折磨了他近半年,按十三宗人的德行,不知又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半是嫌弃半是厌恶,对仙门的决定却无可奈何,当即下了浮玉峰找谢怀玉诉苦。
“交互仪我去过一次,虽然没什么让人打起精神的事宜,但也不算难熬。”谢怀玉拿着一件不知从哪种兽类身上修剪下来的毛发做成的毛刷,似乎担心盆内的仙草冻死,正轻轻扫去花盆外,覆盖的一层薄冰。
“只是过程无聊,你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