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弃棠怔愣一瞬,直到纪云来抬手将她推开,眼看着他转身就要走,不由得失声惊呼:“季迟!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离开的步伐硬生生停下,纪云来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在纠结什么。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埋进掌心肉里,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一句:“……旁人我不放心,乘我的私船离开。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南下,去吧。”
江弃棠闻言一怔。
胸口泛起一股酸涩,满满当当堵在喉口。
她张了张嘴,本该立刻应下此事,可不知为何开口时说出的却是:“纪云来,此事若是败露,你必死无疑。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放我们走吗?”
本以为纪云来会难受、会失控,可半晌过后他只是长叹一声:“你走吧,从今往后,江弃棠,我不欠你了。”
语气平静得,好像他即将要做的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江弃棠渐渐乱了呼吸,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话语间却是掩不住地细密颤抖。她开口,似乎压抑已久的情绪就要喷薄而出:
“纪云来,你真的爱我,情愿为我去死吗?”
纪云来没有正面回答,他仰头用力呼吸着,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季迟……”
终于濒临崩溃,纪云来转过身来,情难自抑地举起手,眼看着就要抚上江弃棠纤瘦的脸颊。
下一瞬,他压下手,就着她的肩膀狠狠推了她一把,将她生生推出漆黑的小巷,将她推至那片熹微的光明中。
“快走!再耽搁下去,想走都走不了了!”
见江弃棠不为所动,他又吼了一句:“走啊!”
“……”江弃棠咬住下唇,垂眼藏去眸底那抹一掠而过的情愫,毅然转身朝着码头走去。
身后传来纪云来低沉压抑的呼唤:“阿棠。”
江弃棠身形骤然一僵,那一缕河风裹挟着他轻柔的声音,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离开上阳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江弃棠微微侧过头,但也只是一瞬。她再次迈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
至此,一切重归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纪云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过后,他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阿棠,我们两清了。”
他季迟,终于对得起阿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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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内,烛影昏沉。
梁王守在世子门外,屋内寻青正为楼少惊施针逼毒,可一个多时辰过去夜不见楼少惊传醒,急得焦头烂额。
柳时客赶到府内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
她朝着梁王草草行了一礼,给他递了一个眼神。梁王立马会意,虽还是有些疑虑,但情况危急,便重重点头,侧过身为她让路。
进到屋内,寻青正守在榻边诊治,许是紧张,额上难免冒出细密的汗珠。魏捷在一旁为她轻轻擦拭汗水,帮她打着下手。
柳时客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解药,快喂他服下。”
屋内二人闻言一惊,但还是听话接过她递过来的锦囊,一打开,里边赫然是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
魏捷立马扶起楼少惊,方便寻青将解药就着茶水帮他送服。
柳时客在榻边屈膝蹲下,细细检查起他那已经被寻青包扎好的手伤。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柳时客再也忍不住:“阿青,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寻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柳姐姐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我盯得没那么明显呢……”
柳时客斩钉截铁:“很明显。”
寻青似乎在沉思:“不对啊既然这么明显的话那为什么我之前这样盯着魏姐姐看的时候她都丝毫没有察觉呢?”
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魏捷猛地咳嗽两声。
眼看着寻青越说越偏,柳时客无奈扶额:“你想说什么?”
寻青这才猛地想起来,如梦初醒地一捶手:“噢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刚才想说什么了!柳姐姐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这是从哪里来的解药啊?”
柳时客:“不告诉你。”
寻青:“……”
魏捷目光飞快扫过两人,迅速一把拉住寻青就往外走:“……阿青,跟我出去,莫要打扰柳大人与世子。”
喋喋不休的寻青被魏捷牵着手哄出屋外。终于安静下来,柳时客长舒一口气,轻轻趴在楼少惊的榻边。
榻上之人面色惨白,显得他的脸部轮廓更加硬朗锋利。他紧闭着双眼,鼻梁高挺,两瓣单薄的唇没有一丝血色。
这时候倒是挺安静,和他醒着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柳时客微微侧过头,靠得愈近,那股熟悉的、没来由的气息便愈发清晰。
她不禁皱了皱眉。他身上……为何总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抱着这样的疑惑,柳时客缓缓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和他受伤后流血的味道不同,这股奇异的血腥气淡淡的,萦绕在她鼻尖,似乎还掺杂了几缕药味。
正思虑间,榻上之人手指微动,柳时客立马回过神来,下意识去握住楼少惊四下乱抓的手。
柳时客心下一惊,这 解药这么快就生效了?
她一抬眼,正对上楼少惊含笑玩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