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客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殿下清名和你的性命,今日所见所闻,务必全然嚼碎了烂在肚子里!若是有一字泄露,无论风声从何处传来,皆是你侍奉不周、欲引殿下入歧途,立时杖毙!倘若忠心护主,日后自有前程无限。”
柳时客说着逐步逼近,抬手摁住小叶子抖若筛糠的肩膀:“我的话,你都听懂了吗?”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不敢!”
威逼利诱之下,谅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太监也不敢胡说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柳时客还是再三跟司乘宥叮嘱道:
“殿下,此事交给微臣去处理,这个名叫小叶子的太监乃是除你我之外唯一的人证,请务必看好他,莫要他胡言乱语惹出是非。”
司乘宥毕竟自幼生长在这宫中,这些道理还是心知肚明的。
他抬眸看了柳时客一眼,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牙点了点头。
安顿好两人后,柳时客连忙将那本披着《资治通鉴》外封的春宫图用布包好,不露痕迹地揣入怀中。
临别前,柳时客再次回首祝嘱咐:“还请殿下稍作等候,臣去去就回,千万不可擅自离开这书房。”
——
柳时客抵达皇宫时,夜幕初临。
她以新晋翰林侍读的身份,请话单独密奏隆安帝。
宫中上下皆知她如今是隆安帝身边的红人,无一人敢多加阻拦,因此柳时客入宫以来一路都格外顺利。
跟了隆安帝二十多年的王公公见状忙上前道:“还请柳大人稍作等候,老奴这就进殿禀告陛下。”
片刻后,王公公折返回来朝她一礼:“柳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入夜后的皇宫格外森寒,只有几盏扑朔的烛火劈啪作响,隆安帝高高在上地端坐在大堂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时客稽首行礼:“微臣深夜求见,扰了陛下清梦,还望陛下责罚!”
“别左一句降罪右一句责罚的,朕忙着批阅奏折尚未入眠,说吧,何事请奏?”
柳时客下跪陈情,语气沉重:“陛下!微臣今日于东宫作太子侍读,惊见骇人之事!竟有贼人包藏祸心,以伪饰之书替换太子正经典籍!至于其书内容……臣不敢玷污圣听!此等用心之险恶,意在毁太子纯良,损陛下圣德!”
柳时客“噗通”一声伏身叩首,字字铿锵。
“臣冒死请奏,幸得发现得及时,未能让此等污秽之物脏了太子殿下的眼睛。臣已将此书暂时扣下,恳请陛下明鉴!”
隆安帝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闻词语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跪在大堂之上的柳时客。
柳时客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本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跪地双手捧上。
“到底是何极恶之书,居然让柳爱卿这般难以启齿……王启,呈上来。”
王公公闻言领命:“是,陛下。”
旋即走下台阶,将柳时客手中的书取过,转身回到隆安帝跟前双手呈上。
“资治通鉴……”
隆安帝瞥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下一秒翻开书封,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内容即刻映入眼帘。
“大胆!”
只听“哗啦”一声响,那本书册被隆安帝一扫而落,匍匐着扣在大殿之上。
“到底是何人这般狼子野心!竟敢将此等污秽腌臜之物藏入太子东宫!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来人!立刻让大理寺给朕彻查!”
柳时客闻言双手置于额前,重重地伏跪在地:“陛下息怒!想必是有心之人想借此机会毁坏太子清誉,此人阴险狡诈,必潜伏于东宫或内廷。若大张旗鼓,只怕会打草惊蛇。”
“微臣斗胆,请陛下密查此书来源,以及此书经手之人。除此之外还请陛下遣一二心腹,暗中襄助。微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必定揪出幕后主使,肃清君侧!”
隆安帝闻言冷静不少,他微微眯起眼,语气轻缓:“你倒是个胆大的,不愧朕当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你有才学,有胆识,有魄力。”
“陛下过奖了。微臣作为太子侍读,有失察之责,此举不过将功补过罢了。”
柳时客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略一犹疑后再次开口补充道:
“此外,因臣实在忧心东宫安全,以及……太子殿下身心康健,便未曾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还请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于此事,毫不知情。”
“柳爱卿的话,朕自然是信得过的。”
隆安帝抬手抚了抚胡子,语气淡淡:“既如此,太子典籍被换一事,便全权交由你来打理吧。”
——
柳时客走出大殿之时,夜色已重。
夜空如泼墨般漆黑,柳时客抬眼望向苍穹之上熠熠生辉的星辰,蓦地有些恍然。
“以退为进,借力打力,柳大人好计谋。”
柳时客闻言问过头,说话之人赫然是王公公,王启。
柳时客朝他礼貌一笑:“微臣听不懂公公在说什么。”
“聪明人永远都不会听得懂的。柳大人是聪明人老奴希望您一辈子也别听懂这些话。”
王公公说着长叹一声,抬手一甩拂尘:
“罢了,在这皇宫之中,谨慎些总是好的。老奴也就不多嘴了,这就送柳大人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