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弥央闻言,不再看不远处上演的欣喜重逢,把注意力拉回到加西亚身上。
她像是被强行喂了块硬糖,卷着这个用来形容自己的词在舌面滚了几圈,无从下口,更参不透糖衣包裹的是蜜汁或毒药。
于是只能无措地含着糖果鼓腮,寻求加西亚的解释。
“对啊。”加西亚低下头,满意地见体态娇小的小美人完全囿于自己投下的影子,惋惜道,“凭沈栗待你热切的态度,如果新来的人不是她的朋友,你们就是关系最好的,她肯定会邀你组队。”
他把话说得委婉,以关心的名义,很隐晦地催化她的负面情绪:“苏然抢走了你的队友呢。”
刻意柔和的嗓音含着些蛊惑的韵调,即便仅是落差感产生的微小失望,也会被他催化,变成极端的嫉妒甚至仇恨。
可弥央没抓住重点。
她揣着几分自我怀疑,虚声请教道:“我和沈栗关系好的话,我应该为她能和朋友会面而开心吧。”
虽然她和沈栗相识不久,能聊起来多半靠的是沈栗的自来熟,因而没能顺利共情,但这个理论本身应当没问题。
加西亚弯起弧度的唇线绷平了。
他用右手托住弥央的下颌抬起,固定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突然的动作抹除了她逃避的余地,杜绝了她编织虚伪谎言的可能,可他还是没能从她眼中寻觅到分毫勉强。
——她方才说的话全然出自真心。
他有些不可思议:“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弥央不喜欢皮革凉且硬的质感,却没有试图抵抗或摆脱,好脾气地问:“我说的不对吗?”
她怕自己照本宣科般学来的社交知识是错的,询问的态度很认真。
婴儿蓝的眼眸里汪着真切的疑惑,秀气的眉轻轻皱起,轻易就能拨动人的心弦。
加西亚没回应,注意力被她的脸吸引。
他虽然认可她是各种意义上的美人,但之前只是浅浅有个印象,就和游客走马观花参观名家画展一样,看过、定义过作品就离开了。
脑海中留有一个整体印象,却不能牢记细节。
直到现在,真正仔细观察她,他才发现,她的右眼上眼褶有一颗漂亮的红痣。
小小的,圆圆的,嫩生生的红。
通常陪她在黑暗中陷入静谧的梦乡时羞怯地显露,又会在她清醒时,伴随她淡金色长睫的每一次轻颤,生动地跳跃着。
——跳跃的频率同步了他的心跳。
意识到这一点,加西亚陡然拉回脱轨的思绪,被烫到般放下手。
暗暗骂了一句她的诡计多端,加西亚调整好心跳,失去继续挑拨的想法,冷肃表情的同时收回手,抛给她一个敷衍的“没错”当回答。
弥央没有对他情绪变化的缘由表现出好奇,也不纠缠要更详尽的解释,得到他的肯定便点头放心了。
她重新看向沈栗那边,摆动的长发有一缕柔柔拂过加西亚的手,被他下意识绕在指间。
“央央!”沈栗的重逢聊天告一段落,把容貌清秀的女人领了回来,兴高采烈地说,“这是我苏姐姐,苏然,她可厉害了,在神眷榜排名二十四。”
沈栗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意料之外的,听众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应有的欣喜或崇拜,她的表情逐渐变为疑惑。
弥央见她皱眉,后知后觉自己不该无动于衷,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刚刚在想神眷榜是什么,没反应过来。”
沈栗愣了愣,清清嗓子,放柔声音问:“央央,你是新人吗?”
深渊之塔现世至今百余年,一批又一批渴望获得神格、真正登神的玩家进入塔内参与游戏副本。
副本外的玩家社区信息交流渠道已经建立得很成熟了。
尤其是由渊塔核心排名玩家能力的神眷榜,霸占了论坛主页大半版面。
即便是意外获得神眷、没了解过渊塔的普通人,但凡浏览论坛,就不会一无所知。
弥央没听说过,只可能是还没首通副本,没能前往社区。
“唔。”弥央说,“我的确第一次进副本。”
“有新人在是好事。”苏然听她承认,放松绷紧的心弦,浅浅笑道,“新人的第一个副本通常不会太难,看来我们要去的宅邸危险性不高。”
“苏然,你怎么沦落到需要通过新人的存在来推断副本的难度了。”杰森早早辨认出最后一名玩家是榜上名人,和陆丰聚过来。
他的语气再温和,“沦落”两个字一出,便掩盖不住内容的火药味。
况且杰森先前看沈栗他们是藏着轻蔑的漠视,现在盯住苏然,眼中则蕴着幽幽一把暗火,显然是有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