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你妈妈已经把住院需要的钱都打给你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电话里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嗯。”赵文杰推了推眼镜，直接在最后两级台阶上坐下，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点亮屏幕看了下支付软件，果然收到了三万块钱。

“你妈妈没说错，你在G市一中，已经是普通班了，假期就更不能放松，奶奶的事有我们……”

赵文杰一边调低了音量，一边抬眼看还杵在面前的两根柱子。

察觉到他视线的简郝昀和唐海才后知后觉，爬了两级台阶在赵文杰背后坐下了。

“我也希望有你们，那你们在哪呢？”赵文杰等他爸发表完长篇大论，才重又问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才说，“无论如何，赶紧给你妈妈道个歉，然后赶紧回家，她还要检查你今天做的卷子……”

“爸，”赵文杰打断了他，“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拉黑你吗？”

本来那头还想说些什么的，闻言突然沉默了。

赵文杰笑笑接着说：“是因为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活人……”

“混账！你就是这么对你父亲说话的？”

呵，赵文杰不禁自嘲，就连这句话，他爸说出来都没有什么情绪。

“我和我妈争吵的时候，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永远都是和稀泥，说的话也都是为了息事宁人，永远没有想过解决问题，”赵文杰声音始终都很平静，“简单来说，我拉不拉黑你，你都仿佛不存在一样。”

“说什么呢你！”电话那头说出来的话隐隐有气急败坏的趋势，但很奇怪的是，除了隐隐压低的声线，声音几乎像机器人一样平稳。

“咱们是不可能在照顾奶奶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了，也别浪费时间说这些废话了，你只能好好祈祷奶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我们能早点出院回家。”

说完，赵文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再看手机。

因为他爸不可能再跌面地把电话回过来。

倒还省了拉黑的事。

“嚯……”唐海一直盯着赵文杰的后脑勺，直到他挂完电话转过头来才感叹了一声。

赵文杰一直嘴都挺毒的，没想到能毒到这个地步。

往常噎他们的话，比起今天的电话，才哪到哪啊。

赵文杰看他们俩愣在那，没忍住羞赧地笑了笑，又把已经滑落的眼镜往上推了下：“那个……一会儿你们跟奶奶说的时候……”

“懂的懂的，放心吧！”说着，唐海一手揽着简郝昀，一手往前勾住了赵文杰的脖子，“今天楼道里的事儿，除了叔叔，到我俩为止！”

赵文杰被勾着整个人都快靠在楼梯上了，挣扎着脱离了唐海的桎梏站起身：“走、走吧，再不回去奶奶要担心了。”

“放心吧，本来你和叔叔也没说多久。”简郝昀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咳咳、咳！能不能等我起来再拍！”简郝昀裤子上沾的灰全扑到唐海脸上了，呛得他连打好几个喷嚏，赶紧站起来了。

“不好意思。”简郝昀轻咳着压了嘴角转过脸去对着墙，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十年的交情了，唐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啊你，故意的是吧！”

说着唐海仗着站在高处，直接扑腾着挂上了简郝昀的背。

赵文杰看着两人的打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笑着跟在他们背后往回走。

“乖崽，终于回来了。”奶奶终于看到接完电话的赵文杰，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个人在病房里又担心又无聊，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就没电了，只好盯着窗外医院小花园的路灯一盏一盏的数。

幸好她大孙子今晚陪着，这要真回去了，估计他们祖孙俩都别睡了。

赵文杰扬了扬还攥在手里的手机：“我爸的电话，说是他们过两天回来，钱也打过来了，明天我就去缴费。”

“哦，好，”奶奶还是担忧着，又想到被她支出去看着点的那俩小孩儿，“你同学他们呢？”

“他们出去了？”赵文杰故作疑惑道。

奶奶眼珠子尴尬地转了转：“啊，那大概是去卫生间了吧，哈哈。”

“奶奶！”正说着，俩小孩儿就进来了。

奶奶忙用眼神询问着情况，简郝昀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唐海则直接冲进来，“唰”一下拉上了床帘。

“奶奶，你怎么和他们都有小秘密了？”赵文杰明知故问，别说，简郝昀写的这剧本真好用。

就是不太像他会问出来的话。

不过此时奶奶忙着心虚，倒也没想到那么多。

“诶，时间也不早了，两个小同学赶紧回家。小杰你送送他们。”奶奶眼睛左右来回地看着，赵文杰低头掩了嘴角的笑，再抬头时怀疑地看了奶奶一眼，才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