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彻宁可她真的下狠手,真的无声无息地杀了他,至少这样,他是最特别的,永远会特殊地存在在她的生命里。
飞舟穿行在云端,冰凉的水雾在空气中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颈侧包扎好的伤口在水雾中隐隐作痛。
燕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自虐一般地附了上去,指尖向下施了,星星点点的血珠渗了出来,无端让人头脑清醒。
他清秀的眉眼间涌起一点温度,他勾了勾唇,轻轻笑了起来。
飞舟的双羽振翅而过,越过连绵的群山,终于回到了江南地界。久违的湿润空气钻入鼻腔,带来一种大梦初醒,久病初愈般的恍惚。
胥兰璀没有和弟子们一起行动,而是独自一人先上了山,她不想停在人群里,让人瞧见她的脆弱。
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人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远远地望去,就像是一株清隽单薄的松柏,早上洗漱的时候,她看见铜镜中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差点认不出自己。
胥兰璀伫立在山崖上,看着崖下的弟子们抬着寒冰做的棺椁,素白的雪点慢慢地沿着山阶拾级而上,万物在此时此刻似乎都褪色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惨白。
“师姐……”
胥兰璀回头,燕彻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他一身缟素,在萋萋芳草间犹为显眼。她收敛了悲伤的神色,淡声询问:“怎么了?”燕彻欲言又止,她便略带不耐地用眼神催促他。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轻声开口:“师姐,他们说你一直没吃东西,你饿不饿,我在飞舟上做了糕点,你要吃一些吗?”
胥兰璀眼睫向下一垂,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就这么关心我?”燕彻似乎被她的话语刺伤了,眸中隐隐划过痛楚:“师姐,你不要这样子。”
胥兰璀颇为好笑地看着他:“不要什么,不要不吃饭?”燕彻试探性地挪了一步,见她没有动作,便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点心递到她面前。
“师姐……”
他低下头,望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央求,胥兰璀看了一会儿,在他万分期待的目光中抬起手————
重重地打掉了他手里那精心制作,包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油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散了,里头的点心散落一地,淡粉的颜色,花瓣的形状,孤零零地跌落在草丛里。
胥兰璀垂眸看了一会儿,温柔地笑道:“做了很久吧,真是辛苦你了,可惜我不需要。”
她的笑容甜美而漂亮,几乎像在说情话。
如果真的是情话就好了,就像以前她玩弄着他的头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燕彻眨了眨眼睛,眼泪模糊了视线,冰凉凉地落下来,汇聚在下巴上,又和那些摔落的点心一道,淹没在了草丛里。
仿佛很意外,她离去的脚步停下了,她站在他身侧,奇怪地看着他的眼泪:“你很伤心吗?”
燕彻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沉闷:“……没有。”
“那你哭什么?”
燕彻偏过头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但没关系,你——你可以不喜欢。”你可以不喜欢点心,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会一直喜欢你,也会一直为你做点心。
胥兰璀收紧了手指,不咸不淡地道:“是吗?那我应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