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路,燕彻果然没再贴着她,始终克制着自己,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走到落星楼,远远地,就瞧见师无愁在朝他们招手,胥兰璀眼前一亮,快步跑过去,丝毫没发觉身后人落寞的神情:“可算是找着你们了!”
师无愁笑笑:“这么急做什么,又丢不了,母亲已经订好席位了,快随我上去吧,今日齐师兄也一道来了。”
他口中的齐师兄名唤觉风,是沈霁座下的大弟子,平日克己复礼,最得沈霁器重,是危崖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胥兰璀闻言,也点头道:“也好,我们快上去吧,别让阿娘久等了。”
落星楼楼高三层,沈霁今年恰好订到了最高的位置。从窗中看去,便能见到天上明灯千盏,亮若繁星,向下看便是花灯如昼,鱼龙飞舞。
沈霁将一双儿女唤到身边坐下,齐觉风挨着燕彻,燕彻只和这位师兄有过几面之缘,两人颔首一笑,互相打了个招呼。
席上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莲花糕,淡粉的花瓣做得栩栩如生,中间点缀着鹅黄色的花蕊,四周摆了些小莲蓬、小荷叶形状的面点,翠绿翠绿的,精致漂亮。
沈霁夹了一个莲花糕,放进小碟子里,给女儿推了过去:“阿云,你不是最喜欢吃莲花糕了吗,快多吃些。”胥兰璀夹起糕点,低头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甜而不腻,清新极了。
燕彻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柔软漆黑的发丝滑落下来,缓缓挠着脸颊,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想帮她撩起来,又想起她方才强硬的态度,只能收回手,强行压下了心思。
一股极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他低下头沉默地吃着菜,忽然一个圆滚滚的枇杷被人推了过来。燕彻怔了怔,抬起眼睛,就见她对他极轻地笑了笑。
一下子,他的心情又好了,他忍着欣喜接过枇杷,握在手里想了想,怎么都舍不得吃。
胥兰璀蹙眉,又塞了个枇杷给他;他拿着枇杷看了看,眨眨眼睛,悄悄将枇杷藏进袖中。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无语地别过了头。就照这个架势,再给他十个百个枇杷,他都能通通塞进芥子囊里。
好在没人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燕彻将手中的枇杷暂时放了下来,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剥着虾。他的手指很灵活,剥出的虾仁干净而整齐,一个个堆在小碟子里,稳稳地推到了她面前,刚好能让她一口一个。
两人一个吃,一个剥,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偏偏他离她极近,时不时就若有若无地贴她一下,像是只撒泼打滚卖乖的小动物,若是周围没人,便会将头埋在人的颈边狂蹭。
方才说的话转眼就成了耳旁风,胥兰璀咬牙切齿,狠狠在桌底踩了他几脚,才打住了他的动作。
麻绳专挑细处断,终于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对劲了,师无愁震惊地望着她,无声地比了个嘴型:“你们这是?”
她眼前发黑,朝他极勉强地一笑,师无愁见状,握杯的手一抖,险些把水洒了。他长久地凝视着她,看得她如坐针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松了口气,她早就知道这件事瞒得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师无愁,可他发现得也太快了,快得让她措不及防。
经历过这一遭,她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燕彻看了看她,悄悄地在身后的铜盘里洗净了手,擦干了水珠,他刚转过身坐稳,沈霁便看向了他:“庭兰,明年的仙门大比,你可想参加?”
仙门大比每三年一届,修真界的各大门派、世家都会派门中精锐子弟参与,历届大比的选址都在浮台山秘境一带,明年自然也不例外。
胥兰璀两年前便参加过,只是那时燕彻稍小些,留春峰便只有她和陆莲舟、师无愁等几人去了。
燕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到了胥兰璀身上,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扭头对他很慢的笑了一下。
他的心脏猛地一停,还好没人发现他的异样,他欲盖弥彰地垂下了头,手指攥紧了松石绿的新衣。
沈霁和蔼道:“既然如此,明年你便一同去吧。”
燕彻不自觉地碰了碰她垂落下来的衣摆,柔软的丝绸划过指间,留下一片微凉的凉意:“彻,全凭师娘吩咐。”她抬抬手,犹豫了一下,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时,齐觉风笑着说:“浮台山秘境虽然危险了些,但师弟少年英才,未必不能取得好成绩,云裁此前也去过,你感觉如何?”
胥兰璀想了想:“就是那群妖兽难缠了些,不过跟着大部队是不会遇险的,左右还有信号弹,不用太担心。”
齐觉风摇摇头:“虽说如此,可还是要小心些才好,这两年魔族异动频繁,浮台山毕竟离得近了些……”
提到魔族,大家的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沈霁有些忧心地按了按额头:“自从兰将被魔修偷袭后,余绵也一直在加强防守,可惜宣陵周围的郡县翻了又翻,就是没找着贼人,还是谨慎为妙。”
师无愁闻言,犹豫片刻,看了沈霁一眼,许久,他压下了到嘴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