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吗?
纵观过去此人作为,林瑾瑜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顿时,手心手背全是冷汗,心口凉得像揣了一块冰。再开口时,声音也不似自己的了。
“你的蛊不是失效了吗?”
季明煜冷漠道:“我有的是办法。”
林瑾瑜死死盯着季明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证据。
可季明煜一向喜怒无常,他很多时候故意做出一些表情误导人,譬如现在似笑非笑,就很难断定他究竟是为了在口头上占上风,还是段瞳真出了事。
慌乱似潮水将林瑾瑜淹没,眼前突然看不清楚,思绪纷飞。
段瞳真心待她,若真是因为自己,害了段瞳,那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恩将仇报的懊悔中。
季明煜静静端详着她的表情,不知是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突然开口道:“如果我真杀了他,你要为他报仇吗?”
林瑾瑜恍然间摇头:“我没那个本事,而且,最初是我拜托你的。”
话说完自己却无比伤心,仿佛在责怪自己,眼泪凝成水珠挂在眼角,晶莹剔透。
她的泪水坠落,似乎会将季明煜的心砸碎,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道:“我一直在刑堂,没出去。”
没正面回答,林瑾瑜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掀起眼帘,眼眸微微发亮:“真的?”
早晚会知道,季明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不该隐瞒她,但却不由自主地点头。
“他帮过我,我不想他出事,”林瑾瑜想了想,诚恳道,“之前拜托你的事不作数,我不要他死。”
“林瑾瑜。”
乍然从季明煜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林瑾瑜险些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看向季明煜:“嗯?”
季明煜要出口的话咬在嘴里,抿着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你托我做事,是要还的。你还是欠我一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恭敬的叩门声。
“堂主,有客人到访。”
“知道了。”
季明煜最后看了林瑾瑜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想,算了,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他跟死人计较什么,活着,才有一切,林瑾瑜不是向后看的人。
林瑾瑜看着他的背影,朝他弯了弯眼睛:“不反悔。”
季明煜来到前厅,脸上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换回段家人所熟识的阴郁又冷硬的段寂。
眉梢眼尾一点少年的轻狂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光泽平白苍老十岁。
前厅内立着两人,靠前那位一看见他,便自来熟地上前搂他的肩:“你可算来了,快看,谁来了。”
季明煜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便沉下目光,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像是分毫感受不到自己的不受欢迎,笑道:“自然是担心你一人,身在段家,诸多不便,看着是清减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易,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季明煜嫌恶地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看到你,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少来恶心我。”
“哎~寂兄此言差矣,沈伯父也是关心你。”段柯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紧,眉梢挂上些刻意作弄出的不悦,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看他脸色行事。
沈易在段家做客这些日子,整日长吁短叹,愁容不展。
镇诡司被炸毁后,段柯作为新上任的镇诡司掌事,身份尊贵,又无事可做,自然领了差事来招待客人。
两人各自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见如故,推杯换盏,形影不离。
若说沈易有什么异常,便是他酒醉之后总时不时打听刑堂的事。
刑堂么,能有什么新鲜事,整日管些自家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和沈家家主扯上关系?
段柯多番刺探打听,才知这位沈易有位不认他的儿子,巧了不是,正在刑堂当差。
段寂身世简单,家中只有一位故去的老母,生父不详,但早些年传闻是和一位下人所出,所以才叫人看不起。
只是没想到,这位段家没有姓名的“下人”竟然是沈易。
段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拿到了天大的把柄,能和段寂好好亲近亲近。
这人油盐不进,简直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块,眼下有了沈易这么个好说话的爹,还不是任他拿捏。
“你也滚!”
看见沈易,季明煜的好心情全都败坏了,连带对段柯也挤不出笑脸,“再在刑堂妨碍我公务,连你们一起抓了。”
“好好好,我走,让伯父留下同你说说话。”
季明煜这次没再回答,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烦恼的背影。
段柯在心底偷笑,冲沈易挤眉弄眼一番,神清气爽迈出刑堂。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待到堂中只剩下两人,沈易突然开口。
“明天他便要动手。”
这么急?季明煜心底略觉出一丝不妥,但随即又被他按捺下。
早些也好,早些他就能带林瑾瑜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院中,林瑾瑜正盯着巨大的荷塘发呆。
段家的水榭四通八达,栖月阁能通向外界,说不定刑堂的水池也能。
她思索了一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一步步挪到了水池边。
水面如同悬镜,清晰倒影出岸边的垂柳和亭台,只是翠绿的荷叶宽大,将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瑾瑜矮身,撩起袖摆,将手放进水池中。
有些凉,却沁人心脾。
两条灵鱼自林瑾瑜的手掌钻出,顺着水流游进深处。如星光一般,忽闪忽闪,消失在水底。
没过多久,灵鱼便撞回她的手心,将探查到的画面传递给她。
湖底果然相通,尽头是一处氤氲着白雾的温泉,温泉中央,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灵鱼,身形枯瘦,长发披散,像一株干瘪的失去养分的花,插在水中,却无力回天,随时会凋零。
察觉到灵鱼的气息,他突然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