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医:“不好说,但脉象已无大碍。”
玄逸:“那就行……天色不早了,今日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
伶医倒是不推辞:“嗯,你也早点休息,我回头让人煎几副安神的药,心魔有几分后劲,”他井井有条地收拾完药箱:“这夜翩明倒是十分能折腾,再在她身边待一阵,我怕是要被她吓得折寿了。”
言罢又叮嘱了玄逸几句就走了。
伶医走后,营帐内安静了下来。
玄逸趴在夜翩明的床头,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心疼地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傻丫头,我怎么舍得嫌弃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来不及。”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了,我其实比伶医还胆小。”
过了一会,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玄逸刚刚聚起来的睡意消了大半,知道是左灵左昔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夜翩明,还没来得及起身,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左灵和左昔风尘仆仆地赶来,将一海螺状的东西递给了玄逸:“少主怎么样?”
玄逸:“没事了,只不过还没醒。”
左昔看玄逸一脸倦容:“殿下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和左灵照顾少主。”
“叫玄逸就行,”玄逸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你们更累一些,你们先去休息,天亮再说。”
左灵左昔推脱半晌,也就作罢。左灵上前看了看夜翩明,转身对玄逸道:“那会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
玄逸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关心则乱,你们快回去吧。”
送走左灵左昔后,玄逸觉得自己眼皮十分沉重,便靠在床边打了个盹。不知是不是受到心魔影响的缘故,他竟又做起了那许久不做的噩梦,在梦中拼命挣脱。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和衣躺在夜翩明的床上,而夜翩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龙族。
楚周看着西门景:“景王,您实话告诉我,父王……是不是把珊瑚甘露给了邬衡?”
西门景垂下眼抿了口茶:“你希望我说什么?我说是你当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周不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神情,他心中乱作一团,眼神有些飘忽,自顾自道:“我拿景王当亲人一般,小时候我总盼着景王进宫,您总会带些新奇东西来,有时还会单独塞给我不让我告诉玄逸……”他说完这个名字,如梦方醒地顿了顿,又道:“父王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会和邬衡扯上关系?他……”
楚周看向西门景的眼神里几乎带了一丝迫切:“他是为了除掉玄逸对不对?从西征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对不对?您当年也参与了西征,您告诉我是不是这样的?”
当年,两国的关系渐缓,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也会在修罗内乱不那么严重时互派使者拜谒。那年修罗使者进宫,大家习以为常,像往常一样接待一下,面子上过得去。
可楚周却在楚天阔的书房看到了那名使者,楚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大概是布下了结界。他不如玄逸受宠,母亲只让他多去楚天阔那里走动,增进感情,但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回回硬着头皮过去,其实心里是带着一点期盼的。
当时他不知道这私下的会面意味着什么,只记得自己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有些打起瞌睡,手中的书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去捡,书房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谁在外面?”
楚周一惊,忙拿起书跑了。
可楚天阔好像不打算放过这个人,询问无果后,要查个水落石出。楚周有些懊恼自己跑了,他没做错什么,跑了倒显得自己心虚,也万万没想到最后弄出这么大阵仗。可现在承认,他又有些发怵。
他惴惴不安,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查出来,正纠结时,却被玄逸发现了端倪。楚周左右心里没个主意,又不敢和别人说,被玄逸一问,便和他说了此事。
玄逸比他年长,闻言拍了拍胸脯,道自己会帮他扛着。
楚周当然喜不自胜,楚天阔宠爱玄逸是真,这点小事楚天阔大概率也不会怪罪他。楚周松下一口气,心里却有些失落。
可事实却和楚周想象得不一样。
自玄逸说帮他扛着,见过楚天阔之后,楚天阔好像越发不待见自己了。楚周渐渐萌生出一个想法:玄逸会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向楚天阔举报了自己。后来发生的桩桩件件好像也渐渐印证这个事实——玄逸一次次抢走他的军功,最后连西征的名额也落在了玄逸头上。
而自己处处被玄逸压一头,西征时也只是作为援兵,可能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然而玄逸西征平定妖族时修罗突然大举进犯,楚周心底一个声音挥之不去:复仇的机会到了。
于是他拦下求援的调令,整整拖了一天才调兵。
现在想想,修罗来的如此巧合,“西征”只是楚天阔蓄谋已久的阴谋罢了,甚至自己也是楚天阔的一枚棋子,被他一挑拨,竟也成了帮凶。直到他那日看到龙宫的黑衣人,才隐约想起来什么,然而这件事越查越令他心惊,过往种种都指向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殿下大概是累了,”西门景见他有些失态,心中也有些波动:“无论如何,过往已成定局,无论对错与否,只能弥补,不能改变。不知殿下在昭通殿说的话,可是深思熟虑之后的?”
楚周好像还没缓过神:“父王不想和邬衡做对,可邬衡并非善类,龙族虽有结界相隔,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若是能帮景王找寻‘四圣’,说不定能从中阻挠一二。”
西门景摇摇头:“费时费力不说,不确定性还大……”她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楚周。
她一时不察,竟没觉出他话里的纰漏,于是淡淡笑道:“殿下真是长大了,竟会套我的话,还知道我最近在查‘四圣’。”
楚周此刻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西门景的错觉。楚周站起身:“只怕不是最近。”
他转身看着西门景:“玄逸还活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