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的神琮木尚能维持一点绿意，枝干短小，叶片厚实，修长柔韧，常被狐狸们加工用来当绳子。如今被修剪成方正的形状，人手一个，活像丐帮聚会。

这是狐族一年一度的仪式，每只狐狸都要盛装出席，以示对苍天的敬畏。

“少主，咱们要一直举着吗？”左灵脸上涂着厚厚的颜料，悄悄道。

他们来到狐族后，调查进展十分缓慢。狐族家族分散，很多长老本就不爱露面，加之邬衡捕杀，更是难得见到。狐族内部出现了很大分歧，对邬衡的态度摇摆不定，而且很多狐狸不甚清楚夜烬和邬衡的关系，一开始夜翩明等人自报家门险些被赶出去。

好在近来狐族敬天，不杀生不动武，是一年中最大的盛会。夜翩明几人遂扮成狐族，跟着画了脸谱，混进了队伍中。然而狐族身上都有特殊的气味，但人流嘈杂，气味难辨，他们在人群里尚且能蒙混过关。

夜翩明换了只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看向四周：“应该快到了，再坚持一会。”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狐族最大的妖都。根据消息会有几位长老参加此次集会。邬衡在狐族大肆捕杀，捉的都是些修为高的狐狸，很多狐狸并不知道内情。

玄逸不敢动用灵力，只能接着宽大的袖口遮挡帮夜翩明举一会。

一开始百里炎得知他们要来妖族，想来凑热闹，但听说去的是狐族，考量半晌还是作罢，说那帮狐狸事儿太多。

好在不多时便抵达了妖都。妖都被装饰得极为华丽，中间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台上搭着一个尖尖的木堆。

而到达的狐族开始按地域站位，很是忙乱了一会。夜翩明发现各自区域的狐狸站位也有讲究。

很多狐狸盛装打扮，不刻意掩盖自己的修为，七条尾巴、六条尾巴的狐狸站位比较靠前，而两条尾巴和三条尾巴的狐狸几乎都在后面。

八条尾巴的狐狸已经少见，况且如今风声鹤唳，自是少有人露面。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妖都却越来越安静。夜翩明几人都面面相觑，总感觉要出什么事端。

当天边最后一缕夕阳被吞没之时，台子上突然“噗”一声响。

一簇火苗被一只精心打扮的小飞狐捧着升高。所有的狐狸都一手扶心，低头默念着什么，然后抬头看向那簇火苗。

小飞狐最后才抬起头，火焰照得她的尾巴极其绚烂，像在空中摇曳的花。稚嫩的声音念起一串像是呢喃的咒语，那火苗慢慢飞到了木堆顶端，点燃了塔尖。

接着火苗像水一样向下蔓延，一层层燃到底端，一股燃烧的松油气息扑入鼻腔，带着温暖的、缱绻的烟火气，像要把所有人都裹进去。

与此同时，一阵乐声悠悠传来，一开始只有笛声，悠长、缠绵，接着笛声一转，鼓声、敲击声接踵而来，静谧的气氛瞬间有些活络起来。

几人都被这场景震慑，微微睁大了眼。

一支狐狸队伍举着神琮木，在小飞狐的引领下走到台下的圈里。他们闭目沉思，接着把手中的神琮木扔到了火堆里。

“原来这就是‘献火’。”左昔道。

“献火？”

左昔点点头：“我听说狐族敬天时，会举行献火仪式，只要在神火前虔诚地许愿，然后把自己的神琮木献给神火，神火就会收到你的心愿，把愿望带到天上，得到神明的护佑。”

“那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让我以后财源桃花滚滚来。”左灵忙攥住神琮木许愿。

夜翩明也闭眼许愿，侧脸在火光照耀下十分温暖，玄逸问道：“可否知道少主的心愿？”

夜翩明闻言睁开一只眼：“保密。”

玄逸轻笑一声，默默许愿：“希望夜翩明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等到全部的狐狸许完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翩明总算明白为什么要用神琮木，这种木头燃烧起来只产生很少的烟雾，而且有种淡淡的香味。

献完火后一桌桌佳肴被抬了上来，不少人迫不及待地坐在桌边吃饭，但更多人涌向篝火，台下已经有狐狸围成一圈跳起舞来。

此时已经彻底打破了地域的限制，他们手拉着手，配合鼓点的节奏欢欣跳舞，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少主，我们也过去吧！”左灵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亮亮的。

夜翩明回头看向玄逸，玄逸冲她点点头，拉起了她的手。

他们和狐狸牵着手，围着满载愿望的篝火跳舞，这一刻，他们跨越了种族，忘却了身份，被幸福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