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表演吗？……不是，我是说，我可以不表演吗？”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许知禾心想。体操在比赛里是当之无愧的大项，可也远远没到那种“上晚会”的知名度吧，不然，每年过年也不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亲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来问：“穗穗练得是哪一项啊？哦，体操啊，我知道，那个拿彩带的对不对！”“是不是要在单双杠上翻跟头？”

“你不想跟我一起跳是吧。没关系，这都是公事公办，我保证不会说你什么的。”

沈浮下巴一昂，许知禾的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

有一说一，她当然不想跟沈浮一起跳双人舞了。笑话，跳舞表演这方面，沈浮本身就更专业，要合作双人舞，按她那个脾气绝对要挑三拣四、吹毛求疵、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对于许知禾这种自认底线较高且牢不可破之人，这种合作显然不会全程愉快。

但就像沈浮说的，公事公办的话，忍一忍还是能忍的，毕竟沈浮舞蹈拿过青年比赛大奖的硬实力还是没话说。现在主要矛盾点也不在工作风格上：“我知道这是公事公办。我就是觉得，我的舞蹈水平就是业余兴趣班，没到上大舞台的水平。而且我们又不可能抛开日常训练练这个。到时候多尴尬呀。”

“那这节目让我们去不就是冲着体育冠军的噱头吗？纯看舞蹈找我们干啥。”沈浮眉毛一拧，手一挥：“你不要给我装了，你是真世界冠军你——”

“哎呀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喏，沈浮这个人就是这样，完全是一点就着的炮筒子，跟她很难沟通交流的。许知禾一跺脚，每次到最后非要逼我说难听的是吧：“我就是说，世界冠军观众也不认识啊，根本不会买这个账。只会觉得这节目不咋地。人观众也不爱看，我们自己还要浪费时间。”

“你装什么，你可是两块金牌，创造历史，谁能不爱看啊？你就是在讽刺我——”

“可拉倒吧，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很小众，人家路人只听过崔凤姐，你信不信。”我可真是谢谢您嘞！许知禾又一摊手，这种话也只有从沈浮嘴巴里说出来，才有可能居然是真心话，还能好声好气地反驳：“体操迷是乐意看，但上次端州全锦赛的场馆，上座率都没有一半。”

“那是因为端州地方太小太偏了，而且粤省人没品味。如果是我们浙省队的主场绝对座无虚席。”

“……全运会资格赛也没座无虚席。有的项目那是一票难求，这是事实呀。”

一票难求的代表之一就是沈浮她老爹执教的游泳项目，这才是从国民度上来说真正的大项，不然“金汤”能接那么多代言么？当然项目火，带来的问题也是一大堆，粉丝吵架的规模也是体操论坛的几倍乃至几十倍，多次直接吵上热搜、闹到发律师函。

还有就是这些“抛头露面”的任务不断，一“抛头露面”，又难免被评头品足，压力爆炸，被各种外界舆论影响到心态的例子也不知有多少。所以尽管被讨厌的亲戚阴阳怪气“这全国能有几个人练这个呀，怪不得这么小就拿冠军”，许知禾也完全不羡慕别人的“人气”，还是觉得各有利弊吧。

但沈浮羡不羡慕，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沈浮小时候本来想练的是另一个在国内很有影响力，而且华国队还占据垄断性优势的项目——跳水。

不管羡慕不羡慕，反正沈浮立马一昂头，头发一甩，甩出了一种孤胆英雄的气势。

“全运会的时候小众不代表现在还是小众啊。”

说实话，沈浮原本只是觉得许知禾又在犯蠢了——大好的展示良机，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呢？条件反射就反驳，至于她列出来的那一条条道理，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过脑子。“大学霸”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之前先要来啰啰嗦嗦一大堆没用的分析。

可一边反驳一边回味了一下，沈浮突然意识到，许知禾刚才的发言好像还是有点逻辑在的，而且……正戳痛处啊。

这可是沈浮上次跟父亲惊天地泣鬼神地大吵一架之后最近日日夜夜都在思考的主题。于是她嘴上便猛然滔滔不绝起来：“那小众也可以变成大众啊！这不就是改变的好机会吗。我爸自己也是个省队教练，为什么能跑到体操队发疯？就是因为他们游泳队财大气粗呗。如果我们能比他们更加财大气粗，他还敢来对我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