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右看向库洛洛和侠客手中的书与天线,也从背包里摸出手丨枪,枪支上膛的声音略显突兀,帕恩扫了我一眼,响亮地叹出一口气。
“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年轻都不知道要尊重长辈了。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你们有没有资格与我合作而已,就算你们躲不过去也只会受一点皮外伤,不必如此斤斤计较吧。不如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下武器?”
帕恩又开始无聊的表演,手中短弩却没有偏移分毫,没有装配箭矢,只是一支空弩。
放出系能将『气』延展到体外或脱离身体进行远程攻击,修炼精进后也会结合其他系统衍生出更多花样,但放出系不需要武器作为外放念力的载体,那支短弩应该只是障眼法。
库洛洛也更戒备帕恩空着的另一只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漠地说道:“我看不出合作的必要性,而且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优势在哪一边显而易见,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毫无道理地偷袭我们之后,再来与我们谈判?”
帕恩闻言笑起来,好像就在等待这句话,他抬起没有持弩的那只手。
库洛洛原本没有交战意图,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更接近彼此试探和评估,但帕恩的举动再次打破平衡,库洛洛在这一瞬间翻动书页:“别动,否则我将视为开战。”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帕恩对库洛洛的威胁毫不在意,抬起手并未发动攻击,只是指向库洛洛的头顶。
“合作必要?谈判资格?真有意思,那就凭你们头上这条线如何?想必你们已经发现它的存在,但是毫无头绪吧?”
库洛洛没有回答,依然无动于衷,双方都想在这场对话中掌控局面,夺得主导权。
帕恩也不再说话,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帕恩率先退步,收起短弩。
“你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继续僵持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我就直接开诚布公吧:这座岛会强制吸收所有人的念力,也就是生命力,在它‘吃饱’之前雾不会散,也无法真正进入岛内,所以我才会将测验地点定在这里。”
库洛洛依然面无表情,信而未信,好似对这座岛的玄机奥妙没有半点兴趣,不符年龄的难以揣摩和看透。
帕恩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也是在表达合作诚意,帕恩邀请我们一起回到泊船的海岸。
虽然来时在雾中鬼打墙一样绕个没完,但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岛屿边缘,离渡船停泊的浅滩也不远。
帕恩对这座岛相当熟悉,不久之后就能透过岸边稀薄的雾气听到人声,看到人影,他对我们比了一个手势,闪身到浅滩附近的礁石群里,躲到一块礁石背后。
现在还未涨潮,礁石群的方位得天独厚,既能够观察到渡船所在,又不会被那边发现。
考生们已经下船,正在岸边争执,一小部分人忌惮于诡异的迷雾,也发现通讯设备失灵,认为自己上当受骗,要求返航向猎人协会讨个说法,另外大部分人则依旧视这一切为测验的组成部分,毕竟猎人测验主打为难考生,可能出现任何奇人怪事,他们中也并非全是新手。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所有人都向岛内进发。
“仔细看,这座岛就要醒来了。”
帕恩轻声说,语气神神叨叨,让我错觉般感到细微的毛骨悚然。
考生们无法发现念力正在流失,但在我们精孔已开的眼中,他们每个人头上也都漂浮着或粗或细的『气』线,而在他们走过的地方,雾气开始缓慢淡去,甚至能够看到部分天空与阳光,这让疑虑未消的考生也有所放松,步伐顺畅起来。
“你的目的就是把这些考生骗来做人祭吗?”
等到考生走远后,库洛洛直起身,靠在礁石上向帕恩问道。
“说话也太难听了,我可是有正经向协会报备的,只是具体位置稍微有点偏差而已。而且这点流失量还不至于会死人,最多就是感到疲惫,对你们这样水准的念能力者来说更是不痛不痒。”
“所以你并不否认是故意把我们带来这里吧,为了唤醒这座岛?你的说法就像岛是活的一样。”
帕恩的神情在这个问题中发生微妙改变,嬉皮笑脸有瞬间剥离,露出少许痛苦,又变得坚定,好像已经走上不归路,也不允许自己回过头。
“你说得没错,它的确是活的。我有想要调查的东西和想要寻找的人,都在这座岛的核心区域,所以我需要足够多的外来者,足够强盛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停留在岛上。”
库洛洛没有被打动,不放过帕恩言语中任何一个漏洞:“只要人类的话谁都可以,何必特地选择考生?”
帕恩平静地回道:“因为只有猎人测验的考生,我不需要花费我承受不起的价格,也不需要对他们的生死负责。”
至此一切疑点串联成线,包括帕恩在两年前查不到后续的探险队招募。
但更多谜题随之产生,比如这座岛是以何种方式强制吸取生命力,它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生命力,而被夺取的生命力又流往何处。
以及最为重要的问题——
“这座岛究竟是什么?”
“它是厄吕西翁,以通用语翻译,也可以称为‘幸福岛’。”
帕恩垂眼说完,再也不肯透露一个字,扬起笑容恢复最初的不正经。
“其余问题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这就是我的考题。但在天黑之后,我们可以作为同盟一起行动。另外希望你们不要声张,以免引起那群白丁恐慌,五天后我会带所有人离开。”
在场是图谋不轨之人,是冷酷无情之人,谁也不在乎其他考生死活,库洛洛只关心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刚好是五天?
“因为我必须要在这个周期内完成一切,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帕恩笑了一下,示意我们看向海岸,“至于为什么是‘五天’,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此时岛上雾气已经散去大半,沙滩与岩地清晰可见,沙砾石缝间开始冒出细碎的绿植和昆虫,它们是如此细微,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脚下的异变。
更远处露出村落剪影,隔着雾气时隐约可见残垣断壁,雾气退去后却是完整鲜亮的房屋、道路、农田、畜圈和果园。
成群结队的人影自村中出现,穿着样式古老的麻衣草鞋,笑容满面地向考生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