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离亦紧追不舍:“陛下,内子所虑,实为国家千秋计。卫将军身份若真存疑,今日不察,他日恐成祸乱之源。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让猜忌如阴云笼罩朝堂,令忠良寒心,令小人得意。”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令龙璟承和卫弛逸几乎喘不过气。
龙璟承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他扶住御案,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仲晴珠、钟不离、卫弛逸之间慌乱逡巡,最终,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始终沉默的闻子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相……此事、此事太过突然骇人……你、你素来明断,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难题被抛来,闻子胥心念电转。仲晴珠夫妇证据未必全然扎实,但气势已足,且切中要害。此刻硬抗绝非上策,龙璟承显然已慌了神。
必须争取时间……
就在殿内空气紧绷欲裂的刹那,一个颤抖却带着异样执着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弟有话要说!”
众人望去,只见四皇子龙璟秀离席出列,走到殿中跪下。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像往日的怯懦躲闪,反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四弟?”龙璟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与警告,“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不,陛下!”龙璟秀猛地抬头,直视龙璟承,又迅速扫了一眼仲晴珠和卫弛逸,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此事与臣弟有关!仲将军指控卫将军是皇子,依据是秋禾与卫宾有染,故而秋禾之子非皇子,卫将军才是。此乃大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话语冲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臣弟龙璟秀,生母正是秋禾!然臣弟绝非卫宾之子!当年臣弟母亲是得蒙先帝临幸,才怀了臣弟!宗正寺记档虽简,却写明‘生母秋禾,宫人’,若真是卫宾将军私通宫女所出,焉能记入玉牒,位列皇子?仲将军,您戍边多年,怕是远离中枢,只听得‘换子’皮毛,却不知内里乾坤,被人拿片面之词当成了枪使!”
他死死看向龙璟承,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狠厉:“皇兄!臣弟生母位卑,臣弟亦自知不配与诸兄弟并列。只是血脉之事,关乎天家法统,岂容混淆?有人要拿臣弟做踏脚石,去攀诬卫将军,去搅乱朝局,臣弟第一个不答应!臣弟身上流的是龙血,谁也别想泼脏水!”
龙璟承看着他,初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龙璟秀咬死自己是父皇血脉,这就将“换子”范围锁死在他与卫弛逸之间,与自己无干。
很好,这样就很好!
然而,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松下,仲晴珠苍劲有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宁安王好一番慷慨陈词。”她目光如炬,逼视着龙璟秀,“殿下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不错,玉牒之上,确实记殿下为‘秋禾所出’。玉牒可记生母,却从不记生父!殿下如何证明,秋禾所怀一定是先帝血脉,而非他人?”
龙璟秀脸色一白,急道:“本王母亲当年在养心殿伺候,是先帝近身之人!若非先帝恩泽,她一个宫女,岂敢、岂能……况且宗正寺当年既肯记本王入谱,必是查证过的!”
“查证?”仲晴珠冷笑一声,向前半步,气势迫人,“老身敢问殿下,当年是宗正寺哪位大人主理?查验了何人证、何物证?若真查证确凿,为何殿下生母秋禾未得任何追封,至今仍是宫人名分?殿下又为何自幼长于冷宫偏院,近乎隐形?这合乎一位‘确凿无疑’的皇子待遇吗?”
她句句诛心,直指龙璟秀皇子身份的尴尬与矛盾之处。龙璟秀被问得额头冒汗,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仲晴珠所言非虚,他虽有玉牒名分,待遇却与真正皇子天差地远,这也是他心中多年的隐痛与不甘。
钟不离此时亦沉声道:“宁安王,臣等并非有意为难殿下。只是事关重大,不能仅凭玉牒上一个模糊的生母记载便下定论。反观卫将军,出生时机、年龄、乃至相貌气度与先帝的隐隐相似,以及近年来种种指向其身份的流言,皆与当年‘换子’之说更为吻合。此非臣等臆测,只是线索串联之下,疑虑便已丛生。”
龙璟秀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仲晴珠夫妇这是铁了心要将“真皇子”的帽子扣在卫弛逸头上,而将自己彻底打成“冒牌货”或“被牺牲的棋子”。
他不能接受!
他泪眼婆娑,望向众人,眼中是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卑微与痛楚:“本王的出身,便是那般不堪。生母秋禾,至死都是最低等的宫女,没有名字记档,没有封号,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坟地。本王的存在,是先帝的一时疏忽,是宫廷秘而不宣的丑闻。所以……所以这些年,本王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安安稳稳,苟活于世。”
“至于卫将军……你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是见卫弛逸军功显赫,便想攀附,硬要给他安上皇子名头!我母亲秋禾才是受害者!我才是那个该被承认的皇子!”
他转向卫弛逸,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卫将军!您是国之长城,战功彪炳,万民景仰!您与皇室绝无瓜葛!求您……求您不要因为我这卑贱之身引出的流言而受牵连!所有罪责,所有非议,我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诸位大人明鉴,勿因臣而损及忠良,乱我朝纲!”
龙璟秀这番泣血自陈,将自身最不堪、最屈辱的伤疤彻底撕开,其惨烈与真实,让在场许多人都动容不已,甚至有些心软的老臣已面露不忍。
闻子胥心中剧震!他瞬间看懂了,这是龙璟承的弃子!
龙璟承眼见仲晴珠夫妇来势汹汹,难以直接否认,便推出龙璟秀这个出身本就存疑、无足轻重的弟弟,让他自认是那个“私生子”,以此混淆视听,保住卫弛逸功臣身份,更保住他自己皇位的稳固!好狠的手段!
然而,仲晴珠与钟不离今日既然发难,岂是龙璟秀一番“感人肺腑”的顶罪就能轻易打发的?面对龙璟秀那番看似示弱实则意在固守身份的哀切自陈,仲晴珠眼中非但毫无动容,反而锐光更盛。
“宁安王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磨砺过的刀锋,冰冷而清晰地剖开所有试图遮掩的软弱,“殿下口口声声说自身卑贱,甘愿承担一切,看似高义,实则是在混淆视听,避重就轻!”
她猛地向前一步,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威压,让殿中暖意尽消:“老身今日敢在御前陈情,便不是来听殿下诉苦博取同情的!殿下说您生母秋禾是受害者?好!那老身便问殿下一句——”
“若秋禾真如殿下所说,只是被先帝一时疏忽临幸的卑微宫女,事后无人问津,含辛茹苦生下殿下,那么请问,她一个自身难保的宫女,如何能在戒备森严的宫廷之中,不仅平安产子,更能将殿下安然送入宗正寺,记名玉牒,位列皇子?!”
此言一出,龙璟秀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仲晴珠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追问,字字铿锵:“宫规森严,皇子诞育,自有严密流程。从诊出喜脉、安置待产、稳婆医官记录,到出生时辰、体重样貌、验明正身,直至上报宗正,记入玉牒,哪一环节不需要经手多人,留下记录?若真如殿下所言,是‘秘而不宣的丑闻’,是‘无人问津的疏忽’,秋禾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如何能打通这重重关节,让殿下您这个‘疏忽的产物’,如此‘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子?!”
她环视众人,声音响彻大殿:“这根本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年此事并非‘疏忽’之过,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秋禾绝不是无辜受害者,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主动献策之人!她用自己的名节和一个孩子,换取了另一个孩子的锦绣前程,也为她自己或许谋求了某些承诺或好处!而殿下您——”
她的手指再次坚定地指向脸色死灰的龙璟秀:“您究竟是这场交易中不幸的‘替代品’,还是秋禾为自身谋算而诞下的、真正属于卫宾将军的血脉?!”
“不!不是的!你胡说!”龙璟秀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嘶声力竭地反驳,却再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只剩下苍白的否认。
钟不离此时沉声补上最后一击:“宁安王殿下,您方才质问仲将军有无实证。那臣敢问殿下,您除了玉牒上‘秋禾所出’四字,以及您自身的说辞,可还有任何能证明您确为先帝血脉的铁证?比如先帝曾赐予秋禾、可作为信物的物件?比如当年经手此事、至今仍可作证的绝对心腹之人?若没有,仅凭这漏洞百出的‘苦情’,如何取信于天下,如何堵住这关乎国本的悠悠众口?”
他转向龙璟承,躬身道:“陛下,事已至此,真相呼之欲出。宁安王无法自证其源,而其存在本身,恰是当年‘换子’阴谋最可能的产物与佐证。反观卫将军,年岁、收养时机、与先帝的隐隐关联,皆与‘真皇子流落’之说严丝合缝。恳请陛下圣裁,着宗正寺与太医署,为卫将军及宁安王验明血脉,滴血认亲!莫再让迷雾遮掩天家血脉,令忠良之后蒙受不白之冤,亦令……真正的龙嗣,漂泊于外,名不正言不顺!”
滴血认亲!这是要将事情彻底推到无法转圜的境地!
龙璟承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一旦验了,无论结果如何,卫弛逸的“皇子嫌疑”将永远无法洗清,朝野必将持续震荡!而若结果真如仲晴珠所言……那他龙璟承的皇位,立时就要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绝不能验!也不能让卫弛逸的身份就此被“坐实”!
电光石火间,龙璟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必须立刻、彻底地切断这种可能性,哪怕牺牲掉龙璟秀,哪怕显得冷酷无情!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在龙璟秀下一句辩驳出口前,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巨响震得殿内烛火都是一晃。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龙璟承缓缓站起身,脸上已不见初时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沉静。
“不必再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弟,”他看向龙璟秀,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咬定自己是父皇血脉。朕……姑且信你这份执念。”
龙璟秀眼中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然而,龙璟承接下来的话,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可你这般急切地自证,这般恐惧旁人深究秋禾之事,不正恰恰说明,你心中最清楚,自己这‘皇子’名分的来路,经不起真正的推敲吗?”
“皇兄……不,陛下!臣弟没有……臣弟所言句句……”龙璟秀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那滔天的威压和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打得神魂俱散。
“住口!”龙璟承厉声打断,转向众人,脸上是痛心疾首与凛然正气交织的表情:“诸位爱卿都看到了!此等为了私欲,不惜编造宫闱秘闻、混淆皇室血脉、构陷国家栋梁的逆行,实乃朕之不幸,朝廷之耻!卫卿忠心为国,战功赫赫,其身世清白,岂容此等小人肆意污蔑!”
他猛地一挥袖,决然道:“今日之事,朕已明了!分明是有心之人利用陈年旧事,散布流言,再唆使此等狼子野心之辈跳出来攀咬,意在搅乱朝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来人!将逆王龙璟秀给朕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带着悲悯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龙璟汐款款起身,走出席位,面向龙璟承,仪态端庄:“陛下圣明,欲彻查此案,以正视听。然而,此案关乎父皇血脉,关乎卫老将军一世忠名,更关乎我龙国法统尊严。若仅凭言辞论断,即便处置了宁安王,只怕流言难以尽息,疑云终将笼罩朝野,令忠魂难安,民心不定。”
她微微欠身,语气恳切却步步紧逼:“臣姐斗胆进言,既有争执,何不采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之法?请陛下下旨,召宗正寺卿、太医署令,即刻于此殿上,当众取宁安王、卫将军之血,再取臣姐之血,一同相验!臣姐乃父皇嫡亲血脉,若卫将军或宁安王与臣姐血脉相合,其身份自有公论。滴血认亲,古法可循,虽非万全,却是当下最快破除疑窦、彰显天家坦诚无私之道!”
“唯有如此,方可让九泉之下的父皇得以瞑目,让为国捐躯的卫宾将军忠魂得慰,亦让天下万民亲眼见证,皇室对此绝无隐瞒,一切但凭天意祖制!否则,即便今日压下,他日此事必成心腹之患,动摇国本啊,陛下!”
龙璟汐这番话,站在了“告慰先帝”、“安抚忠魂”、“安定民心”的高度,合情合理,更是将“滴血验亲”说成了皇室自证清白的唯一途径。她主动提出以自己为基准,既显得公允无私,又彻底封死了龙璟承回避的余地。若龙璟承此刻强行拒绝,无疑坐实了“心虚隐瞒”的猜测。
龙璟承脸色微变,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本想快刀斩乱麻牺牲龙璟秀了事,龙璟汐却将他一军,逼他必须将“验明正身”进行到底!这等于将他方才试图盖棺定论的手段再次撕开,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逼到了真相面前,毫无退路。
他目光扫过下方,仲晴珠夫妇神色肃然,显然是赞同此举;许多官员也面露期盼或忐忑;而闻子胥……闻子胥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一尊玉雕,看不出任何情绪。
龙璟承心中挣扎。验,风险未知,但或许……能彻底解决此事?若不验,龙璟汐的话已将他架在火上,帝王威信将大打折扣。
片刻死寂后,龙璟承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皇姐所言……有理。为绝天下疑窦,朕,准了。”
他转向内侍,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传旨,即刻召宗正寺卿、太医署令,准备清水器皿,朕要与众皇姐、兄弟,当众滴血验亲!”
卫弛逸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他的目光急急投向闻子胥,却见闻子胥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默许。
他心中一沉,所有的话堵在喉头,只得攥紧了拳,最终缓缓松开,归于沉默。
闻子胥本想制止,可话到嘴边,骤然滞涩。
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眼下这局面……不正是将卫弛逸真实身世彻底摆上台面的最佳时机吗?若自己此刻强行阻止,固然能暂缓局势,但卫弛逸身上的疑云将永远存在,成为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也会让龙璟承对他更加猜忌防备。
反之,若顺势而为……让卫弛逸的“皇子身份”在朝野心中坐实,那么,卫弛逸就不得不真正站在那个“有可能”的位置上,去思考,去抉择。
闻子胥想知道,当“成为皇帝”从一个绝无可能的幻象,变成一个有了巨大可能性的机会时,卫弛逸的心,是否还会如当初那般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他需要确认,自己未来的所有谋划,是否要因为这个突然被推到台前的“可能性”而做出根本性的调整。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和自我厌恶。利用一个卫家与龙璟秀的苦难,赌上爱人的心志与未来……何其卑劣。
可那诱惑如此巨大。他需要答案。
很快,宗正寺卿与太医署令战战兢兢地捧上金盆清水与玉针。在百官屏息的注视下,长公主龙璟汐率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坠入清水。
接着是卫弛逸。他面无表情,伸手让太医取血,血滴入水,缓缓下沉。
最后是瘫软在地、几乎被侍卫架着的龙璟秀。他指尖的血滴入,起初并无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金盆。
只见水波微漾中,龙璟汐与卫弛逸的两滴血,竟缓缓靠近、旋转,最终……渐渐相融!
而龙璟秀的那滴血,兀自飘在一旁,与长公主及卫弛逸的血滴泾渭分明,始终无法融为一体!
“融了!长公主殿下与卫将军的血相融了!”有眼尖的官员失声低呼。
宗正寺卿与太医署令仔细查验后,跪地颤声禀报:“启禀陛下,依古法所验……长公主殿下与卫将军血脉相合,乃……乃同源至亲。宁安王……之血,未能与长公主殿下之血相融。”
结果,昭然若揭。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璟秀面如金纸,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若不是侍卫架着,早已瘫倒在地。他死死瞪着那盆清水,又猛地抬头看向龙璟承,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冰冷与绝望,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拖入地狱。
龙璟承看着那相融的血滴,脸上神情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沉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挥了挥手,疲惫道:“将……将龙璟秀带下去吧。”
侍卫将彻底失去反应的龙璟秀拖走。这一次,连怨恨的目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随即,以仲晴珠、钟不离为首,百官纷纷撩袍跪倒,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殿宇:
“臣等恭贺陛下,寻回流落民间的至亲手足!此乃天佑龙国,祖宗显灵!”
“臣等恭贺卫……恭贺四皇子,身世得明,重归天家!忠良之后,终得正名!”
恭贺之声,在空旷而压抑的麟德殿中回荡。
一场宫宴,以一位皇子下狱、另一位皇子认祖归宗的惊天之变告终。
景和元年的这个夜晚,彻底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卫弛逸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只觉得那身墨蓝锦袍,从未如此沉重。而闻子胥,依旧静静立着,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