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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叛逆者林楠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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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冬阳薄得像一层纱,透过朱家别墅的雕花窗棂,洒在地板的拼花上。

林楠笙躺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身上的绷带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疼。

朱怡贞端着燕窝粥走近时,他客气地欠了欠身,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却没有半分悸动——他的视线落向窗外时,眼前晃过的,是闸北弄堂里那个穿着月白细格旗袍的身影。

朱怡贞将粥碗递到他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徐助教,趁热喝吧,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炖的,加了冰糖,不腥。”

林楠笙接过碗,低声道了谢,舀粥的动作却有些慢。

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份无微不至的暖意,却没法像期待的那样,生出半分欢喜。

把他接回朱家,朱怡贞几乎是赌上了所有执拗。

那天她从医院红着眼眶和朱孝先对峙,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爸,他是为了救我才挨的打,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让那些人再去刁难他。”

朱孝先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指摩挲着茶盏。

他在商场沉浮多年,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豺狼,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徐立文”,从骨子里透着警惕:“一个来历不明的助教,值得你这般上心?我派人送钱送医,已是仁至义尽。”

“不够!”朱怡贞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他不是为了钱!爸,你不懂那种豁出性命的仗义。”

父女俩从客厅吵到书房,朱孝先气得拂袖而去,撂下狠话要断她的生计,朱怡贞却寸步不让,收拾了行李放在玄关:“要么让他住进来,要么我搬出去陪他养伤。”

朱孝先看着女儿眼里的倔强,终究是败下阵来,长叹一声挥手作罢,只是转身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养伤的日子慢得像一潭静水。

朱怡贞几乎寸步不离,给他换药时会放轻动作,怕弄疼他

陪他说话时会拣些校园里的趣事,生怕他闷得慌

变着花样做清淡的吃食,连粥里的莲子都要仔细去芯。

别墅里的时光安静得不像话,没有特务处,没有陈默群,只有阳光、花香和朱怡贞温柔的笑语。

可林楠笙坐在这暖融融的光影里,心头却总像空了一块。

这天午后,林楠笙靠在沙发上养神,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的粉色绒布相册。

朱怡贞恰好端着水果走来,见他盯着相册,便笑着递过来:“这是我小时候旅游的照片,你要是不嫌弃,就翻翻解闷。”

林楠笙不好推辞,伸手接过。

相册里的朱怡贞扎着羊角辫,骑在父亲肩头笑,抱着书本抿着唇,还有一张和母亲的合影,眉眼温婉,和朱怡贞有七分相似。

“你看这张,我五岁的时候,非要闹着骑大马,我爸就把我扛起来了。”

朱怡贞挨着他坐下,手指点着照片,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妈走得早,我爸这些年,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林楠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却想起谢绍蕴说过的话——她说起班里学生时,眼里的光比这相册里的阳光还要亮。

朱怡贞见他沉默,便主动问起他的过往。

林楠笙按着伪造的履历,轻声说着“父母早逝,跟着叔父长大,小时候上山砍柴挖野菜”。

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的童年,假的是“徐立文”的身份。

朱怡贞听得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助教之前这么不容易。”

闻言抬起头,他看着朱怡贞眼里的心疼,说不出的愧疚——到底不是她眼里那个仗义的徐立文,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林楠笙,是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林楠笙。

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都过去了,不算什么。”

朱怡贞没察觉到他的疏离,只当他是不愿多提伤心事。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三角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听着能静下来。”

舒缓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夏夜的晚风,像江上的月光,温柔得能融化人心。

林楠笙闭着眼睛听着,想起另一个画面——谢绍蕴在弄堂小学的教室里,教孩子们唱《送别》,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

一曲终,朱怡贞回过头,眼里带着期待:“徐先生,你会弹琴吗?要不要一起合奏?”

林楠笙愣了愣,其实会,军校里的琴房他经常去。

可看着朱怡贞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谢绍蕴抄在扉页的字,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没学过,听不懂这么雅致的曲子。”

朱怡贞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勉强,只是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再弹一首简单的。”她的指尖再次落下,是一首童谣,旋律轻快。

林楠笙靠在沙发上,听着琴声。

别墅的门外,朱孝先站在廊下,听着客厅里的琴声,看着窗纸上朱怡贞的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总觉得这个徐立文太沉,太静,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不是一个普通助教该有的。

可他看着女儿眼里的欢喜,又实在不忍心戳破。

而林楠笙坐在暖融融的光影里

朱怡贞的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法回应——他的心尖上,早就刻着一个。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朱怡贞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身看向他,笑靥如花:“徐先生,明天天气好,我推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林楠笙抬起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好,麻烦你了。”

……

秋雨连绵的日子里,纪中原指尖捻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眉头却拧成了死结。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向湖南那边发去核查电报了。

自同学口中听闻“徐立文”在朱家养伤,又恰逢朱怡贞多日未曾露面,他心里那点不安便像疯长的藤蔓。

朱家是沪上名商,朱怡贞又是组织里最看重的青年骨干,容不得半点差池。

数日后,回电终于收到了。

电报上的字迹简洁明了——湖南教育学院确有徐立文其人,带照片的档案齐全,家世清白,甚至连他在校时的成绩排名、社团活动都写得一清二楚。

纪中原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可白纸黑字的记录摆在眼前,竟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终究是松了手,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极了他心底翻涌的疑虑。

第二天

朱怡贞正坐在纪中原对面的木椅上,眼底亮着细碎的光。

她提起林楠笙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恳切:“纪先生,他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爱国,让我了解他的志向,只是没有机会报效祖国,之前也给我分享过进步书籍。他心里是装着家国的未来,是和我们一路的。”

朱怡贞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语气愈发坚定:“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尝试发展他。他若是能加入,一定能成为我们战友的。”

纪中原沉默着听完,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涩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抬眼看向朱怡贞,目光沉肃:“怡贞,我知道你是真心待人,但此事非同小可。他的身份刚核查完,表面上看确实没问题,可越是完美的档案,越可能藏着猫腻。我们不能仅凭一时的印象就做决定,还需进一步核查。”

朱怡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却也明白纪中原的顾虑,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陈默群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叠监视照片。

照片上,林楠笙,陪着朱孝先在花园里散步,两人相谈甚欢,姿态亲昵得像是真正的忘年交。

陈默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一行字:撤除所有监视哨,不得暴露任何痕迹。

手下接过纸条,低声应是。

陈默群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记住,林楠笙现在是徐立文,是朱家的座上宾。只有让他的身份无懈可击,才能一步步渗透进共产党的内部。这步棋,走得越稳,赢面越大。”

林楠笙借着给朱孝先整理藏书的由头,悄悄溜进书房深处。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定门外无人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支小巧的钢笔式电话,指尖飞快地拨动着号码盘。

“喂,是我。”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朱怡贞近日用发卡与外界接头,发卡上刻有梅花图案,接头地点在霞飞路的旧书摊……”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朱孝先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电话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林楠笙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作镇定,正要开口解释,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徐先生,您好。我是申江大学的教务处职员,之前您托我们查的那本绝版教材,我们找到了。”

林楠笙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陈默群的应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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