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何足挂齿?只要心意相通,便是知己。”梁山伯认真看着她,“英台兄,你我便是如此。”
祝英台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头酸涩又欢喜。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是我是女子,你会不会……”
话未说完,便被风吹散。梁山伯没听清后半句,只当是说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英台,无论你是何身份,我梁山伯,都愿如星辰,永伴你左右。”
暖流涌遍四肢百骸,祝英台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这样就够了。
两人并肩而立,衣袂翻飞,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这一幕,恰好落在山脚下的马文才眼中。
他本是循着谢邵钧的踪迹而来——白日里见谢邵钧望着乞巧盒的方向出神,他便留了心,却不料撞见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亲近画面。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刺眼,可马文才的心头,却没半分妒火,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看着祝英台望向梁山伯时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般的温柔,不该属于她。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谢昭蕴的脸。
是三年前,马府庭院的秋千架旁,谢昭蕴穿着水绿罗裙,朝他伸手的模样;是她绣并蒂莲时,低头浅笑的模样;是她被他训斥后,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看着他的模样。
也是这几日,谢邵钧与他拌嘴时,眉眼间闪过的、与谢昭蕴如出一辙的神态。
他想起谢邵钧替梁山伯挑水时的利落,想起谢邵钧驳斥王蓝田时的锐利,想起谢邵钧看着他时,眼底藏着的复杂情绪。那些画面,与记忆里谢昭蕴的身影,渐渐重叠。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谢邵钧,会不会就是谢昭蕴?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看着山顶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祝英台与梁山伯如何,与他毫无干系。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日日与他拌嘴、时时牵动他心绪的谢邵钧。
他这些日子的烦躁、不安、易怒,从来不是因为祝英台,而是因为谢邵钧。因为谢邵钧与梁山伯、祝英台走得近,因为谢邵钧会为了旁人斥责他,因为谢邵钧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疏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对谢昭蕴的念念不忘,原来从未停止。他对谢邵钧的在意,原来早已深入骨髓。
他爱她,却偏偏不自知,还要借着针对祝英台的由头,一次次靠近谢邵钧,一次次试探她的心意。
夜色浓稠,吞没了马文才的身影。他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的方向,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无论是谢昭蕴,还是谢邵钧,他都不会放手。
山顶上,祝英台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夜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梁山伯,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她不知道,马文才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
她更不知道,一场关于爱而不自知的执念,正在夜色里,悄然发酵。
而山脚下的马文才,缓缓转身,脚步坚定地往书院走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谢邵钧,你休想再从我的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