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生则径直走到姜娇娇身边,将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参片塞给她:“这是去年在山货铺收的老山参,等下让刘妈看看能不能用。”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总往产房门口瞟,捏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姜娇娇推开产房的门,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刘妈正半跪在床边,花白的头发用布带紧紧束着,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按在产妇的腰侧,嘴里不停念叨着:“对,就像这样换气,这阵疼过就好了……”
赵氏脸色惨白如纸,鬓边的发丝全被汗水浸透,抓着锦被的手青筋暴起,指缝间渗出的力气几乎要将被面捏碎。
琼月把铜盆搁在脚边的矮凳上,刚想递上干净帕子,就被刘妈用眼色制止:“姑娘出去等着,这里有我呢。”
姜娇娇和琼月只好退到外间,正撞见父亲扒着门框往里望,灯笼的光晕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晃,平日里挺直的脊梁竟微微佝偻着。
齐舒安不知何时站到了姑父身边,两人并肩望着那扇晃动的门帘,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灯笼穗子的沙沙声在院里盘旋。
忽然,一声格外凄厉的痛呼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刘妈清亮的喝声:“来了!夫人再加把劲 ——”姜娇娇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柳姨连忙将她往怀里带,自己却背过身去偷偷抹泪,厨房里的秀竹双手合十对着月亮祷告,连灶上沸腾的药汤溢出来都没察觉。
就在众人的心跳快要撞碎胸膛时,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炸开在寂静的夜里。那哭声算不上洪亮,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院的焦灼,姜老三猛地顿住脚步,手还僵在门框上,眼里的红血丝忽然被水光漫过。
“是个公子!”刘妈抱着襁褓掀帘出来,脸上的汗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滚,却笑得露出了牙,“母子平安,姜老爷好福气啊!”
姜娇娇望着那团小小的襁褓,忽然发现自己的帕子早就被眼泪浸透。琼月赶紧将参片递过去,刘妈送入了赵氏嘴中,接着忙活了一番。
远处传来六更的梆子声,风里的草药味好像淡了些,天边已有了极淡的鱼肚白。
产房里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却已被新添的艾草香冲淡了些。齐舒安提着药箱跨过门槛时,特意将脚步放得极轻,青布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赵氏此刻斜倚在垫了厚厚棉絮的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唇边却噙着丝浅淡的笑意。见外甥进来,她想抬手招呼,却被齐舒安连忙按住:“姑母别动,侄儿先给您诊脉。”
他将药箱搁在床尾的春凳上,取出里面的脉枕,刘妈刚用温水擦过产妇的手腕,齐舒安便小心翼翼地将三指搭在上,食指按寸,中指按关,无名指按尺,指节微微用力,屏气凝神听着脉象的跳动。
窗外的天已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正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姜老三站在床侧,见他眉头微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又跟着提了起来。旁边的姜娇娇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用口型比了个“别急”。
“呼 ——”齐舒安忽然松了口气,收回手时指尖已有些发红。他从药箱里抽出纸笔,写下药方:“姑姑脉象虽虚,但搏动还算平稳,只是气血亏损得厉害。我开两剂补血汤,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一周便差不多了。”
姜娇娇凑过来看药方,见上面列着当归、熟地、白芍几味药材,都是温和的补药,紧绷的肩背才缓缓舒展。“要不要再添些人参?”
“暂不用急。”齐舒安将药方折好递给她,“等姑母能进些流食了,再用参片炖鸡汤不迟,眼下最要紧是让气血慢慢回缓。”他说着又替新生儿掖了掖襁褓边角,小家伙不知被什么惊动,咂了咂嘴,小拳头在襁褓里动了动。
晨光渐渐漫过床沿,齐舒安收拾药箱时,赵氏轻声问起孩子的眉眼像谁,姜娇娇笑着说:“外甥随舅,好看的呢!”,惹得满室人都笑了起来。
“娇娇,给你弟弟想个名字!”姜老三突然想起这事。
“这怎么能行!”姜娇娇有些懵,赶忙拒绝。
“那你弟弟估计只能叫大壮二牛三狗了。”赵氏笑着说道,打趣地看着姜老三。
姜娇娇瞬间明白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