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过了没几日,有天齐记药铺的铜环门刚挂上“开业”的木牌,李氏就像阵黑旋风卷了过来。她往门槛上一坐,扯开嗓子就哭,声音比药铺后院熬药的铜锅还响:“齐大夫你积点德吧!我家秀竹才十六啊,被你家勾得魂都没了,这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药铺里弥漫的当归与薄荷气息,瞬间被她身上的汗味与浊气冲散。正在收拾药碾的齐舒安手一抖,青石碾轮“哐当”撞在药钵上,他白净的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的药铲都捏变了形。
齐生忍不住跑到门口,“大娘您别胡说,我哥和秀竹姑娘可是清清白白!”
“清白?”李氏猛地跳起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泥的手直指齐生鼻子,“清白?清白到都带进了你家药铺后院?我家秀竹清白身子都被你玷污了,要么你家娶了她,要么拿五十两银子赔礼,不然我就吊死在你这药铺门槛上!”
姜老三和赵氏刚走出来便听到她这般说辞,赵氏眉头拧成个疙瘩,气得发颤:“李氏你休要胡搅蛮缠,我家舒安品行端正,断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而且秀竹也自尊自爱,你何必如此诋毁自家女儿。你若再在此喧哗,休怪我报官处理。”
“报官?好啊!”李氏索性往药柜前一扑,扒着雕花柜沿就撒泼,“正好让官老爷评评理!看看你们怎么欺负我们穷苦人家!我家秀竹要是寻了短见,你们齐家就是刽子手!”她说着就去抓柜上的药瓶,青花瓷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党参片混着碎瓷片滚得满地都是。
买药的老主顾们远远围着看,有人低声议论:
“这秀竹姑娘不是姜掌柜的好友吗,她不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帮工吗。”
“这李氏怕不是又想讹钱给她儿子攒钱吧?”
齐舒安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被姜老三一把拉住,他可太了解这个同村的嫂子了,望着满地狼藉,又看看李氏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五十两没有,这是五两银子,你也不必拿着姑娘的名声来讹钱,自家姑娘你也下得去嘴,你且拿去,日后莫要再来滋扰。”
李氏见银子到手,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银锭揣进怀里,嘴里却还嘟囔着:“这点钱就想打发叫花子?我告诉你,往后我家秀竹有半点不好,还来寻你们!”她拍了拍衣襟,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室药香混着碎瓷的狼狈。
齐舒安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着门口抽泣的秀竹,忽然将拳头狠狠砸在药案上,震得戥子秤都跳了起来。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散落的药末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却照不进这桩闹剧里的龌龊与荒唐。
齐舒安跟齐生说了句“今日不看诊了”,便回到房间闷坐了一上午,直到中午饭前,他向赵氏的房间走去。
刚到房间门口,正要敲门,便听到秀竹的声音。
“赵姨,我打算回家去,不然会给你们带来更多麻烦的。”她看着赵氏因为上午动气,腹痛了好一阵,心里十分愧疚。
“不行,娇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怎么能让你再回那狼窝,而且左右她不让你好过,还不如在这,起码我们还能护着你。”赵氏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多狠心的母亲啊,竟拿着自己女儿的名声换银子。
“可我在这,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秀竹低着头,又哭了起来。
门忽然开了,齐舒安站在门口,目光坚定,“秀竹,你从来不是累赘。”
秀竹猛地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她看不懂的怜惜,像春溪漫过冻僵的河床。“可我娘她……”
“我知道。”齐舒安打断她,走进房间,对着赵氏说,“姑姑,我要娶秀竹为妻。”
“好,姑姑支持你,秀竹别担心,明日我便托媒人去你家提亲。”赵氏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喉间溢出低笑,“等成了亲,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我们住在一起了,再不用看旁人脸色。”
“她若嫌彩礼少,我便把药铺后院那半亩药田也算上。总之,今年内定要娶你过门。”齐舒安走到她旁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相信我。”
秀竹的泪滴落在手背上“你就不怕…… 不怕娶了我惹来麻烦?”
“我怕的是再晚些,你又要受多少委屈。”齐舒安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她攥紧的衣角慢慢松开,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却带着些微甜的暖意。
姜娇娇听到这里,很是钦佩自家表哥的担当,给了他个眼神肯定,“不过,去提亲怕是没有那么顺利吧?”
“这还要感谢林老,他找人帮我摸准了李氏的软肋,再加上我威逼利诱,最后才顺利定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