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眼底的笃定,她心头忽然一安,轻轻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走吧,让他们瞧瞧,咱们带来的宝贝,到底有多好。”
今日这场竞宝大赛可是京城人尽皆知。
姜娇娇他们走进明月楼,正厅中央搭起了三尺高的白玉台,台案上铺着蜀锦织就的墨色绒毯,来自江南的玉匠、西域的珠商、宫廷造办处的老匠人,都带着自家压箱底的宝贝,在台侧按序排开,已是珠光流转。
楼内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有位识字的先生正对着楼前悬挂的参赛名录念得唾沫横飞:“快看快看,城西张大户家的羊脂玉镯也来了!还有那波斯来的猫儿眼,听说夜里能发出绿光呢!”。说书人索性在楼里的角落支起了小桌,唾沫横飞地讲起这些宝贝。
姜娇娇也往台上看去,苏州陈记的那支翡翠步摇,翡翠是罕见的“祖母绿”,雕成缠枝莲的模样,莲叶边缘还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在光里一转,便似有流泉在叶间叮咚。还有那红宝石戒指更显张扬,鸽血红的宝石足有拇指大,被镂空的金托架着,托底还錾刻着细密的缠枝纹,阳光透过宝石,在绒毯上投下一片暖红的光晕。
楼内的富商贵女们早已按捺不住。穿绫罗的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对着这些作品指指点点。李员外家的小姐盯着那支翡翠步摇眼都不眨,身旁的丫鬟赶紧凑趣:“小姐若是戴上它,赶庙会时定能压过所有人。”
她家小姐赶紧遮住她的嘴,“可不敢乱说,这些个好东西得等贵妃娘娘挑过之后才轮到咱们挑选。”
一直围着展品的锦袍公子哥更爱那枚红宝石戒指,遗憾地对随从说道:“这般成色的红宝,怕是要抵上半座宅院了。”
巳时三刻,随着楼内一声清脆的玉磬响,大赛正式开场。七位评委端坐于玉台之侧,为首的是曾为太后打造凤冠的老供奉,此刻正眯着眼端详一枚珍珠耳坠。那珍珠是采自合浦的“走盘珠”,放在盘中轻轻一推,便能圆润滚动,耳坠的金钩上还焊着极小的金珠,密密麻麻似星子排布。老供奉用银簪轻轻拨弄珍珠,听着那细微的“泠泠”声,缓缓点头:“珠圆玉润,勾工也见功夫。”
沈随之陪着姜娇娇走到三层的白玉台上,轻轻地从木匣子中拿出妆盒放在展台上,周遭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一瞬。
刚才她捧着木匣走上台时,不少人脸上都带了几分轻慢——先前登台的不是赤金镶宝的器皿,便是鸽血红、帝王绿的宝石,个个流光溢彩,衬得她这方素净的木匣像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隐约听到有人议论:“瞧这盒子平平无奇,莫不是来凑数的?”
她回头看了看沈随之,随后指尖在匣面轻轻一叩,铜锁“咔嗒”轻响,盒盖缓缓掀开。
刹那间,满室的珠光宝气仿佛都被那方小盒吸去了几分。
整座盒子几乎被螺钿贝母覆盖得密不透风,从盒盖到盒身,从边角到锁扣,竟找不到一寸裸露的木色。像是将一整片深海的虹光都揉碎了,再细细密密地铺陈其上。
“呀!这是粉色?不对,是蓝色……”台下忽然有人低呼。
最外层的贝母片被打磨得薄如蝉翼,阳光透过时,能看见内里细密如年轮的纹理,随着光线流转,忽而泛出珍珠白的莹润,忽而透出孔雀蓝的幽光,忽而又晕染开虹彩般的渐变,仿佛有无数种光泽在盒面上捉迷藏。
凑近了看,才惊觉这满盒的贝母并非杂乱堆砌。盒盖中央,一枚巴掌大的扇形贝母被精雕成半开的牡丹,花瓣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如脂,每一片花瓣都用了不同色阶的贝母:最外层是带着淡粉的白,往里渐变成珍珠母的虹彩,花心处竟嵌着极小的赤金点,似花蕊初绽。
台侧的评委们都直了身子。那位给太后造过凤冠的老供奉,忙取过放大镜凑上前,镜片下,螺钿的拼接处严丝合缝,牡丹周围的空白处,全被细如发丝的螺钿填满 —— 青碧色的是叶片,带着银晕的是花茎,连叶片上的脉络都用两色贝母拼粘而成,远看浑然一体。
“是‘点螺’!”老供奉声音发颤,“还是最费功夫的‘硬螺钿’,一片贝片要打磨到薄如蝉翼,还要按纹路配色…… 这般手艺,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到!”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姜娇娇轻轻提起盒盖,盒内分了多层暗格,铺着软绒,最底层的抽屉里,还藏着三枚小银勺,勺柄雕成莲茎模样,正好能舀取胭脂香粉。
她将盒盖完全打开,盒背竟还有玄机一片整雕的螺钿,翻转过来便成了小托盘,正好搁在梳妆台上。
“竟还有这等巧思!”人群里炸开了锅。齐尚书家的小女儿举着刚买的凤凰糖画挤在前排,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台上,连糖汁滴在手上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