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半人高的门槛,豁然开朗。前厅是开阔的展示区,十二根金丝楠木立柱撑起穹顶,梁枋间绘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在金箔映衬下熠熠生辉。八座半人高的紫檀柜台环列四周,展柜上铺着红色绸缎,陈放着珍珠、翡翠、珊瑚等奇珍。
穿过前厅的雕花月洞门,便是专供贵客的区域。屏风将空间分隔成数个雅间,每张酸枝木圆桌旁都摆着四张玫瑰椅,墙角的香几上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间,案头的端砚、湖笔、徽墨一应俱全。店内的伙计皆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缎带,头戴万字纹方巾,举止进退皆十分讲究。
姜娇娇看得眼花缭乱,这珍宝阁可不能和林掌柜那间同日而语,如若一开始便碰到这家,自己还不一定有勇气进来推销自己的荷包呢。
走着走着,人便少了起来,好似到了珍宝阁的后院,沈随之示意齐掌柜退下,继续带着姜娇娇往前走。
穿过一个花园,来到了一个小院落的围墙外,木门上挂着锁,门上写着“云栖斋”。
六福拿出钥匙,打开门,“姑娘请进,这便是东家为您准备的院子。”
这处院子藏在花园深处,推开那扇雕着缠枝莲的木门,便见一方小巧天井。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扫得纤尘不染,靠墙处垒着半人高的花台,里头栽着她曾提过喜欢的素心兰,旁边摆着两盆驱蚊的薄荷,绿油油地透着生气。
正屋三间,中间是待客的小厅,靠墙摆着张梨花木八仙桌,配着四张方凳,桌角放着个青瓷胆瓶,插着两支新折的翠竹。
东间是卧房,铺着厚厚的毡毯,临窗放着张拔步床,帐子是月白色的软罗纱,床头矮柜上摆着个黄铜手炉,旁边叠着两床熏过香的锦被,两个枕头,一个是荞麦壳的,枕套绣着浅粉色桃花;另一个填了晒干的茉莉花,用细麻布包着,凑近便有清浅的香漫上来。
西间隔成了两半,外间做了书房,靠墙立着半旧的书架,上头竟摆了不少工具和材料样板,靠窗是张书桌,砚台、墨锭都是新置的,还压着张素笺,墨迹未干地写着“笔锋已润,可随时用”。
里间则改作了梳妆室,居然也安置了浴室,抽屉里整齐码着梳篦、胭脂,连她惯用的那种桂花油都备了小瓶。
绕过正屋,后头还有个极小的跨院,搭着个葡萄架,底下支着张石桌石凳,墙角砌了个小小的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五谷杂粮、蔬菜水果都整齐地码在灶边的架子上。
院角的井台上,木桶、扁担都是新的,井绳磨得光滑,显然是特意处理过,怕磨伤她的手。连廊下都挂着两盏羊角灯笼。
姜娇娇越看嘴角越上扬,这里处处不见奢华,却桩桩件件都合着她的心意和习惯,仿佛这院子不是仓促备好,倒像是照着她的日子细细打磨过一般。
“这简直太完美了!”她忍不住夸赞道。
沈随之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挑了一下眉毛,“这可是我亲自监工安排的,不用太感谢我,给我做顿饭犒劳一下我就行。”
姜娇娇心情舒畅,也痛快地回应道,“没问题!”
琼月收拾着行李,姜娇娇已经飞奔去厨房开始准备了,这舟车劳顿了半个多月,自己也早就想吃点家常菜了。
不一会工夫,姜娇娇便准备好了,看着这一桌子饭菜,大家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想着沈随之爱吃甜口,排骨便做的糖醋口味,粗瓷白盘里的排骨堆得像座小山,包裹着焦糖色的酱汁,咬下去先是脆骨的微响,接着是酥烂的肉纤维在齿间散开,酸甜汁儿顺着嘴角往下滴。
蒜蓉油菜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盘里,菜梗脆得能听见“咔嚓”声,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带着点生甜,连盆底沉着的蒜蓉都被汤汁泡得绵软。还有比荤菜还勾人的素炒三鲜,软中带脆,甜丝丝的胡萝卜肉丝。
香炸蘑菇堆在竹编簸箕里,金黄的外皮上还挂着细碎的油星,边缘微微焦脆,撒着的椒盐粒白花花的。
这么下饭的菜怎么能少了米饭,端上来的糙米饭用的是粗瓷大碗,米粒颗颗分明,白里透着点浅黄,最顶上还点缀了几粒黑芝麻。
最后是丝瓜蛋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金黄的蛋花,丝瓜切得滚刀块,浅绿的皮裹着玉色的肉,煮得半透明,咬下去软嫩得像要化在嘴里。汤里撒了把葱花,热气腾起来时,葱香混着蛋香漫开,喝一口从喉咙熨帖到胃里。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空盘空碗透着股心满意足的亮,连筷子上都没沾着半点油星。方才热气腾腾的一桌菜,此刻丝毫不见踪迹。
六福边打着饱嗝边说,“姜姑娘,我算是知道……我们公子为什么……整天心心念念着你……”
沈随之心头一紧,转头看向他,生怕他胡说八道什么。
六福此刻眯着眼,打了个嗝,继续说道“的饭了!”
桌上的两人好像都瞬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