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那个招牌了吗?就是往前三个路口那里,左边那个天一堂,他家是……还有那个,往右数两个路口,那几家……”他指着这些商铺给姜娇娇娓娓道来,他就是愿意和她说话,想把所有事情都说给她听。
“嗯……看到了……嗯……”姜娇娇回应着,她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沈随之说着说着,发现姜娇娇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回头看到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没有丝毫反应,只好抱起她往下走,轻轻地说道,“我不回家,是因为我想的人不在家,那里没人陪我一起看月亮。”
琼月一开门,看到抱在沈随之怀里的姜娇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位爷当初因为一女子故意撞到他怀里,万分嫌弃,当场把外衣脱了扔掉。自此除了家中姐妹,再无女子近身,林老一度都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
沈随之眼神示意她让开,径直将姜娇娇直接放在了床上,才放心地离开。
第二日早饭时,沈随之便已经归家了,姜娇娇吃完饭和琼月开始在京城逛了起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往盛京城的檐角上搭,不自觉地就逛到了傍晚。
她俩本想绕开南市口喧闹的货摊,抄近路回客栈,谁知出了小巷鼻尖却忽然钻进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混着劣质烧酒的气,呛得姜娇娇下意识蹙紧了眉。
沿街的门楣上挂着晃眼的纱灯,红绸子在风里卷出浪荡的弧度,几个涂着浓妆的女子倚在雕花门框上,见她一身月白襦裙、鬓边仅簪着支玉簪,眼波便黏黏糊糊地缠过来,又被她身后侍女冷厉的眼神逼退。
“放开我!表哥!求求你放了我吧!”
一声尖利的哭喊猝不及防刺破喧嚣,像根针猛地扎进姜娇娇耳中。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斜对过那间挂着“醉香楼”鎏金招牌的青楼侧门,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架着个瘦弱的身影往里拖,而扯着那身影发髻的,竟是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侧脸对着她,嘴角撇着刻薄的笑,另一只手还在腰间的钱袋上拍得叮当响:“死丫头片子,都嫁过人了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落到我手里,不卖去楼里接客,难不成留着你吃白饭?”
被拖拽的少女拼命扭动着,衣裙已被撕扯得露出胳膊,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了,几缕乱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是锦书!
姜娇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攥着帕子的指节瞬间泛白。那宝蓝锦袍的男子就是昨天带走她的表哥隋明轩。
“隋明轩!”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放开她!”
那男子猛地回头,见是姜娇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假笑,手却没松:“哟,是锦书的朋友啊,不关你的事,走远点……”
他看来的是两个弱女子,也没有昨天那些随从跟着,根本没放在眼里。
“不关我事?”姜娇娇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锦书红肿的脸颊和渗着血的手腕,心头火起,“她只是你表妹,何时轮得到你来卖去青楼?”
锦书这才看清来人,眼里骤然迸出光,哭声都变了调:“姑娘救我!他赌输了钱,就把我……”
话没说完就被隋明轩狠狠一推,摔倒在石阶上,疼得直不起身子。
他脸上的笑彻底敛了,露出无赖相:“表妹这话就难听了,你如今无依无靠,投奔我这里,自然是我爱卖哪儿卖哪儿!”
姜娇娇冷笑一声,风卷着纱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软笑意的杏眼,此刻竟淬着冰似的,看得隋明轩心头一凛。
“好,你别走,还请各位热心的朋友给帮忙报个官,看看这表哥是不是能卖表妹,如此这般,以后怕是这亲戚之间也要多加防范了,保不齐哪天孩子就被表亲拉去卖了。”
他瞥了眼周围渐渐聚拢的看客,骂了句“晦气”,狠狠甩开手,可他虽松了手,却示意两名壮汉赶紧把人拉进去。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琼月原本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此刻却动了。她那双总是握着剑穗的手,此刻成了最凌厉的武器。
隋明轩刚往前迈了一步,琼月已移至他身前。只见她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隋明轩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隋明轩杀猪般的嚎叫,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
周围的看客惊呼出声,那两个汉子也吓得后退了几步。琼月却面不改色,脚下一扫,正踹在隋明轩的膝弯处。隋明轩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琼月顺手扯了店门口的红绸子将他捆起来。又转身走到两名壮汉手里,抢下锦书。
他却不甘心就这么罢休,眼神阴鸷地瞪着姜娇娇,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小贱人,多管闲事,看我不……”
“看你不把牢底坐穿。”沈随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六福冷哼一声,抬脚踩在他的背上,力道之大,让隋明轩又是一声惨叫。“你那一套留着去官府说道吧。”说着,他手腕再扬,一掌拍在隋明轩的后颈。隋明轩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娇娇也有些意外地看着沈随之。六福转身,重新站回沈随之身后,低头道:“姜姑娘,让您受惊了。”
姜娇娇回过神,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隋明轩,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锦书,轻声道:“无妨,我们回客栈再说吧。”
琼月应了声,上前扶起锦书。周围的看客见状,纷纷议论着散开,那醉香楼的壮汉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