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可探索之处实多,姑娘可以考虑在此多逗留一阵。”沈随之趁机说道。
姜娇娇趁着一阵喧闹声,没有回答,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确实,经过这一路旅途和京城的震撼,她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还有很多未定的因素,等等看吧。
古代京城的夜晚,明月悬于天际,清辉倾泻而下,给鳞次栉比的古建蒙上一层银纱。河道如带,波光潋滟,画舫、货船摇曳,灯火在水面碎成金鳞,与两岸楼阁的暖光交融。
沿河街市喧嚷热闹,摊铺密密匝匝,灯笼串串高挂。卖小吃的案板上,糖人、糕点、茶汤冒着香气;杂货摊摆满绢花、玉佩、纸笔,摊主笑着招呼往来行人。布衣百姓、挎篮妇人、负囊书生穿梭其间,孩童追闹着,衣角带起夜风里的烟火气。
石桥上,仕女团扇轻摇,看河中月影;商贩挑着货担,吆喝声随水流远。岸旁酒肆飘出酒香,文人对饮赋诗,丝竹声隐约入耳。从市井喧嚣到雅集清谈,从货郎叫卖到画舫笙歌,古老京城的夜,把烟火尘世与诗酒风流都包容在内。
“娇娇。”沈随之轻唤了她一声,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嗯?”她忽地直起身子,转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碎发垂在鬓角,被灯光烘得泛着浅金,眼瞳亮得像盛着星子,唇瓣像含着朝露的花瓣,泛着润润的红。
沈随之喉结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咱们到达的太晚了,家中长辈已经入睡,领你入府有些少了礼数,今晚先在客栈住一晚吧,改日定好时间,邀请入府。”
“倒也不必如此,我此番进京的身份是与珍宝阁有关,而非与沈家有关,我暂时也没有登门拜访的打算。若需议事,去珍宝阁便是。”姜娇娇坦然地说道,
沈随之的眼神晦暗不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了。
马车停了下来,琼月来到马车前接姜娇娇下马车
琼月早在车旁伺候着,见姜娇娇探出半个身子,双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小姐慢些,这石阶刚被夜露打湿了。”
姜娇娇扶着她的手缓缓落地,顺势理了理衣裙,抬眼便被这客栈吸引去了注意。
这客栈实在豪气,朱漆大门足有两人高,门楣上悬着块黑檀木匾额,“聚合楼”三个金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竟像是用赤金镶边的。檐角飞翘如雀尾,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就发出清越的声响。
琼月也瞧直了眼,小声说道“小姐你看,那楼竟有四层高。”
客栈墙面砌着平整的青砖,每层都有雕花栏杆围着,几扇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烛火,还夹杂着丝竹之声。
门口两名身着锦缎短打的门童躬身而立,腰间玉带扣上镶着鸽血红宝石,见有客来便齐声唱喏。几个穿着青布短打的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精神气。
“沈公子来了,楼上雅间四位 —— 贵客里边请嘞!”
拾级而上时,脚底踩着的汉白玉台阶被磨得温润如玉,两侧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孔雀翎,尾羽上的金眼在灯下流转着光晕。二楼回廊绕着雕花栏杆,每根立柱上都缠着鎏金藤蔓,栏边摆着紫檀木长案。
沈随之引着姜娇娇进入房间,雕花木窗正对着街景,晚风卷着楼下的喧嚣掠进窗棂,却被屏风上绣着的兰草滤去了大半。随着伙计快速地上菜布置,一股醇厚的香气便漫了开来。
姜娇娇望着桌上的菜式微微出神。青瓷盘里卧着两尾糖醋鲤鱼,鱼身被片得极薄,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鱼尾微微翘起,缀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竟像是跃在盘中一般。旁边白瓷碗里盛着燕窝羹,羹体透亮,隐约能看见沉在底下的血燕,面上撒着些切成细丝的金橘,添了几分俏皮。
“尝尝这道芙蓉鸡片。”沈随之执起木筷,夹了一片放在她碗里。鸡片薄如蝉翼,裹着蛋清煎得嫩黄,入口时竟带着股淡淡的茉莉香。姜娇娇细嚼着,见他又给自己舀了勺鸽蛋汤,汤里浮着几颗圆润的鸽蛋,蛋壳被剥得极为光滑,像是白玉珠子浸在澄澈的汤里。
沈随之看着她唇边沾着的一点汤汁,抬手递过一方素帕,“这家的主厨曾在御膳房待过,最擅做这些精细吃食。”
他说着,又夹了块水晶肴肉放在她碟中,“这肉是用猪蹄筋熬的,配着醋吃更爽口。”姜娇娇依言沾了点醋,果然觉得肉质更显鲜嫩。
窗外的灯笼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得他眉眼温和。两人偶尔说上几句,更多时候是静静吃着,银筷碰到瓷碟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显得六福和琼月有些多余。
“这京城的厨子确实不一般。”一顿饭吃下来,姜娇娇感觉熨帖得很。
沈随之摇了摇头,忽然笑道:“我倒觉得你做的火锅更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