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温泉泡得如何?”
转头看到沈随之,他踏着木屐,没束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拢在脑后,头发还带着湿意,几缕青丝黏在颈侧。身上穿着棉麻料子大褂,领口露出内里素色的中衣,袖口没系紧,松垮垮地堆在小臂。
他少见的带着几分散漫的柔软,让姜娇娇看得有些愣神,他这个样子好像更帅了些。
“温泉很不错。”姜娇娇收回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天色不早了,今日我们便在此用膳留宿,如何?”
姜娇娇轻轻地嗯了一声,便随他一并往前走去。
他走得极慢,像是怕踩碎这满院的寂静,发间的水珠偶尔滴落在衣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伴着山间的清风,竟生出几分不紧不慢的安宁来,俨然忘记了明明是赶路人。
“你……”沈随之轻轻地问道。
“嗯,怎么?”姜娇娇转头看向他,心想他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
沈随之装作漫不经心地扭头看向旁边,缓缓说道“你定亲了吗?”
没听到她回复,便又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姜娇娇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然后又向前走去。
沈随之却因为这一眼,感觉风都骤然停在耳畔,心跳撞在胸腔上,一声比一声急,他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走,是脚下像坠了东西,挪不开步。
只能就这么站着,感受着心脏一点点慢下来,可那股子跳得发慌的感觉,却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想到她说未定亲,心里松了一口气。
“公子若是要为我保媒,便谢过好意了。我暂时还没有嫁人的打算,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姜娇娇猜着他问的意思,自顾自地边说边走。
“没有。”沈随之赶紧打断,“京城男子城府极深,多有算计,你到京城后,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暮色漫上山脊,厨房飘来当归炖鸡的香气,汤池的灯笼次第亮起,把这山间的夜映得愈发温润绵长。
翌日一早,一行人乘着马车返回县城。
快到客栈时,马车突然骤停,一名女子摔倒在车前。
“把我的嫁妆和陪嫁铺子的契书还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女子冲着路北面哭喊,她一身粗布素衣,浑身没有一点首饰,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那房屋门口,站着个满脸横肉的老妇,底气十足地说道,“我儿已经高中,日后前途无量,王小姐那是慧眼识金,跟你似的浅眼皮子不识货!你那三两金二两银的嫁妆,我还嫌晦气呢!快拿着休书滚蛋!”
姜娇娇听到外面的声音,掀开门帘看出去。这一会儿就一堆人聚在这女子身旁,马车也被堵得走不动。
“这顾太婆真是不给自家儿子积点德,整日里欺辱他家的儿媳,可叹这小媳妇先前家门繁盛,顾家贪图人家钱财,后因变故,娘家无人,只能逆来顺受,不过顾大郎这次实在太过分了,才刚中了秀才,还不等这张街公示,就……”
一位大婶左右小声说道,“与那王知府女儿厮混,搞大了人家肚子,所以最近这顾太婆都对这个儿媳动起了手,还不给她看医,前两天我看那媳妇出门,都快晕倒了,真是造孽啊!”
姜娇娇在门里听到人群在外面的议论,不免心生怜悯。
六福回头看向沈随之,他点了点头。六福便跳下马车,冲着人群喊道“各位让一让,让我们马车过去。”
又走上前,站在那女子旁边,用不大不小,却能人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娘子,现已拿了休书,便赶紧离开吧。”
那顾太婆听后,得意扬扬的以为来了个助攻的,没想到下一句就让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姑娘若是不嫌弃,便跟我走吧,我家公子和娘子都在车上,等回了京城,定把你的遭遇写了告诉御史台,断然不能让这种人为非作歹,乱了官场风气。”
六福说着,就扶着那女子要上马车。
“慢着!谁准你带她走的!”那老太婆动作倒是灵巧得很,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