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敏曦回复得很快：「乖，再忍忍。八点前应该能结束，到时候视频？」

纪芷若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她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看了很久，但芮敏曦没再发消息来。

深夜·失约

晚上8:17，纪芷若已经洗完澡，换上了芮敏曦留在洗衣篮里的那件旧T恤。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T恤下摆。

屏幕显示最后一次消息往来停留在芮敏曦七点半发的「最后收个尾」。

空调嗡嗡作响，纪芷若把温度调低了一度，又调回来。她点开芮敏曦的朋友圈，划到上周她们去巴黎的那组照片。照片里芮敏曦搂着她的腰，嘴唇贴在她耳畔说着什么，而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当时芮敏曦说了什么呢？纪芷若拼命回忆，却只能想起对方指尖的温度。

9:43，手机终于响起。纪芷若立刻接通视频，却看到芮敏曦头发湿漉漉的，背景是酒店浴室。

"抱歉抱歉，会议拖得太晚，我刚洗完澡。"芮敏曦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袍领口，"你等很久了？"

纪芷若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她注意到芮敏曦眼下的青黑比早上更明显了，左肩不自然地耸着——那是她长期伏案工作落下的毛病。

"肩膀又疼了？"纪芷若凑近屏幕。

芮敏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芷若真细心。"她转动镜头，露出床头柜上拆封的膏药，"刚贴了药膏，没事的。"

"你答应过我每周去做理疗的。"

"太忙了嘛。"芮敏曦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突然皱眉看向屏幕外，"等等，你穿的是不是我那件——"

纪芷若下意识抓住衣领，耳尖发烫："我...我自己的洗了..."

芮敏曦突然凑近摄像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想闻我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从耳尖烧到纪芷若的脊椎。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听见芮敏曦继续说："我行李箱最底层有件穿过的睡衣，明天让同城快递送给你？"

"不、不用！"纪芷若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揪紧了床单，"我又不是..."

视频那头突然传来电话铃声。芮敏曦看了眼屏幕，表情变得严肃："是客户，我得接一下。"她犹豫片刻，"五分钟，好吗？"

没等纪芷若回应，视频就切换成了语音通话。芮敏曦的声音变得遥远："李总，关于方案第三部分..."

纪芷若静静听着电话那头芮敏曦专业而冷静的交谈声，与方才调笑时的慵懒判若两人。十分钟过去了，通话还在继续。她轻轻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轻轻掀动窗帘，月光在地板上画出摇曳的水纹。纪芷若数着窗帘上的花纹，一朵，两朵...等她数到第十七朵时，语音通话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凌晨·争吵

0:26，纪芷若被消息提示音惊醒。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到芮敏曦发来的三条信息：

“客户非要现在改方案”

“你先睡好不好？”

“明天补偿你”

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纪芷若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开始打字：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删掉。

“工作永远比我重要”

删掉。

“没关系，你忙吧”

发送。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芮敏曦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纪芷若犹豫了三秒，还是接通了。

屏幕里的芮敏曦还穿着睡袍，但头发已经干了，背景换成了酒店的书桌，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生气了？"她轻声问。

纪芷若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只是有点失望。"

芮敏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道歉，但这次项目真的很重要。你知道我——"

"我知道。"纪芷若突然抬起头，眼眶发红，"我知道你工作重要，知道你忙，知道你身不由己。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理解你，而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芮敏曦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这是纪芷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我..."芮敏曦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确定，"我以为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我永远排在最后一位？"纪芷若攥紧了T恤下摆，"你知道我穿着你的衣服在你家等你是什么感觉吗？像个...像个可悲的替代品。"

芮敏曦的表情凝固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冷静："纪芷若，你知道这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纪芷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是永远被工作打断的对话？"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当芮敏曦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纪芷若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确实不擅长这个...表达感情。小时候每次表现出需要，换来的都是失望。"她苦笑了一下，"所以长大后，我学会了先推开别人。心理学上叫防御性疏离。"

纪芷若的眼泪停在脸颊上。她看见芮敏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的珍珠耳钉——那是她送的。

"但你是例外。"芮敏曦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从来没为任何人改变过行程，除了你；没向任何人解释过我的行为，除了你。"

空调突然停止运转，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纪芷若看着屏幕里强撑冷静的芮敏曦，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自己家过夜时，也是用这种表情说"我睡相很差"——结果整晚都规规矩矩地缩在床沿。

"敏曦..."纪芷若轻声唤道。

"我明天早上九点有汇报，现在必须改完这个方案。"芮敏曦快速眨了眨眼，"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就这样开着视频陪着我工作吗？就像...就像我们在家时那样。"

纪芷若看着恋人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抖的指尖，所有委屈都化成了心疼。她点点头，把手机靠在台灯座上："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

芮敏曦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调整好摄像头角度，让纪芷若能看到她工作的侧脸和窗外的一角夜空。

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起，偶尔夹杂着芮敏曦小声的嘀咕。纪芷若侧卧着，看着屏幕里时而皱眉时而咬唇的恋人，手指不自觉地描摹她映在屏幕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渐渐变缓。纪芷若眯起眼睛，看到芮敏曦撑着额头，眼睛半闭半睁，像只困倦的猫。

"去睡吧。"纪芷若轻声说。

芮敏曦猛地惊醒，摇摇头继续打字："马上好..."

"芮敏曦。"纪芷若用上了她最严肃的语气，"现在，立刻，上床睡觉。这是医嘱。"

屏幕那端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合上电脑，摇摇晃晃地走向酒店大床，镜头天旋地转后定格在天花板上。

"晚安，芷若。"她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纪芷若看着视频里逐渐平稳的呼吸起伏，轻声回应："晚安，我的心理医生。"

她没有挂断视频，只是调暗了屏幕亮度，在恋人均匀的呼吸声中闭上了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张相隔千里的床上洒下同样的银辉。

纪芷若就像小太阳温暖着芮敏曦那不完美的人生，芮敏曦也做了一个能理解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