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九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要。”
闻温客倒是难得耐下心:“为何不肯?”
许九理直气壮:“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跟你走?”
闻温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屁孩,本尊是闻温客。”
“闻温客?你说你是魔教教主闻温客!?”
一大一小两魔四目相对,片刻后,许九撇撇嘴:“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赵雪儿笑得前仰后合,郑凝骨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屁孩仰着小脸道:“教主乃是威震三界的大魔头,你若想让我信,便展露实力给我看!”
“我?”闻温客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本尊做过的恶事数不胜数,比如……”
“你吃饭时,本尊会抢走你碗里的肉;你不爱吃香菜,本尊便偏要往你碗里堆满;你若想吃熟食,本尊便按着你去吃你吃不惯的生肉!”
许九:“哇……”
赵雪儿:“哇……”
郑凝骨:“哇?”
“你好坏啊!”
“哼,这下信了吧?”
“好吧,“姑且信你一回。”
闻温客弯腰,像拎小奶猫一般将他拎起,沉声道:“主城区第九皇子。从今日起,你不再叫许九。”
“你叫……闻温靖。”
郑凝骨提取到关键信息:“闻温靖。”
赵雪儿跟郑凝骨比划:“我说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会挑事呢。”
许九小脑袋飞速运转。
那些讨厌的贵族死光了,跟着魔教教主,总比做个无人疼爱的落难皇子舒坦。
就是……名字有点不适应。
最后,小屁孩梗着脖子,极其屈辱地喊:
“好吧……闻温靖就闻温靖!”
“但我私底下还是许九!”
闻温客故意道:“吃不吃面,闻温靖。”
小魔头在“吃”与“叫我许九”之间挣扎片刻,最终屈服于饥饿:
“吃!”
饿不死,但不代表不饿。
“嘶~”赵雪儿指尖轻点,沉吟思索,“若本座从闻温靖身上抽取出心缘丝,会是何等景象?”
“嗯?”郑凝骨:问朕吗?
“你大可一试。”
赵雪儿颔首,指尖飞快结出数道灵诀,灵力流转周身。
这番手势并无实际效用,不过是为了添几分仪式感罢了。
她将闻温靖体内象征亲情的湛蓝色灵丝缠于掌心,低声念动咒诀:“丝结三生石,线牵万古愁;客缘神敕,抽丝溯年。”
丝线随咒语舒展,化作漫天细碎光蝶,蝶翼之上映着过往情事,明暗随情绪起伏。
【魔界·魔殿】
闻温靖缓步上前身姿挺拔,俊美脸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张扬,语气散漫直白:“父皇,此番魔族动乱,你我演一出内乱戏码,瞒过三界耳目,我要这教主之位做甚?”
闻温客侧首,墨发垂落,语气淡得像冰:“给你,你便收着。不对,不是收着,你要过来抢,拼了命地抢。”
闻温靖无奈挑眉,收了几分嬉闹,语带纵容:“父皇您还是歇息吧,这般戏码,劳心伤神,何必较真。”
“无需多言!”
话音刚落,闻温客周身魔气便骤然暴涨,阴寒之气席卷整座魔殿,眼底猩红翻涌,心魔已然翻涌欲出,指尖凝起魔刃,便要不顾一切地挥出。
“诶!父皇,动手不动刀,快把诛仙放下!!”
闻温靖神色一紧,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腕,声线急了几分:“父皇!清醒些!只是演戏!”
可疯魔一旦攻心,便再难压制。
赵雪儿看得咋舌:“我去,这心魔说来就来?”秒开啊。
闻温客猛地挣脱桎梏,魔气如海啸般奔涌而出,玄色袍袖剧烈翻飞,招招狠戾地攻向闻温靖,全然是失了神智的疯魔之态。殿内陈设寸寸碎裂,阴火肆意乱舞,魔音刺耳贯脑。
赵雪儿道:“这是假打啊,不像啊。”
郑凝骨语气平静:“又疯了吧。”
他被心魔裹挟,失了神智的搏杀。
闻温靖只得咬牙招架,一身劲装被魔气撕裂,伤口渗着暗红的血,却始终不敢伤他分毫,边打边吼:“行行行!我抢!我拿了这魔教教主之位,又能做什么?!”
“做什么?”闻温客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疯癫的笑声混着魔气炸开:“你身为魔教教主,不会去闯祸?不会去搅乱神君管辖的地界?!把这三界浑水,搅得更乱才好!”
“究竟是谁规定魔族就一定要作恶?!”
一语毕,心魔再度吞噬神智,闻温客攻势更烈,戾气滔天。闻温靖硬生生受他一掌,喉间腥甜翻涌,望着眼前失控的养父,心尖密密麻麻地疼。
他道:“父皇,你爱怎样怎样,我不陪你玩了!”
再打下去,要没命了!
赵雪儿轻声慨叹:“闻温靖从不在意魔尊之位,更不贪恋魔界权势,他毕生所求,不过是这唯一的亲人能抛开心魔执念,活得安稳喜乐,不再被爱恨束缚,不再困于疯魔之苦。”
郑凝骨接道:“可闻温客的癫狂,一日甚过一日。”
自那日起,闻温靖不敢再留魔殿,生怕养父心魔爆发时,自己既拦不住,又难逃一死。他拖着一身伤痕,悄然离开魔宫,顶着刺骨寒风,孤身踏入万里冰封的北寒带。
“然后他便遇上了我。”赵雪儿颔首,眼中了然。
茶会结束,光景重归当下。
没过多久,魔界之外已是流言四起,满城皆传养子弑父、篡权夺位,魔尊闻温客终究遭心魔反噬,魂归幽冥。他爆体消散之处,只余下一只耳坠,从耳间轻轻滑下,落于尘埃,坠于尘土,再无半分灵光。
唯剩那点凉玉无声,静静佐证——曾有一位疯魔半生、可怜可恨可叹的魔尊,真切地来过这世间。又在这寒冷的冬季,永诀于黎明之前。
昔日故人因天道不公被迫刀剑相向;魔教之主,为心魔所困,四处祸乱苍生;养子谋权原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戏码;就连袭扰雪兔族群,也不过是为了给其天敌雪狼族引祸上身。
陈年普洱,一切乌龙当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