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带着雪儿穿梭在游牧民族成堆的毡房间,他们正在进行仲秋前的活动。
巴尔虎草原上,牧民们将缀满铜铃的毡车围成半圆。火盆里松柴噼啪炸响,火星溅到供桌上,惊得盘中的奶皮子微微颤动。
偶有认识厌离的边塞人民惊异她身边的雪儿,想上前行礼搭话,又被厌离故意放出的强大妖气震住。
厌离环视了一周,有意避开漠河牧民的族长,无非恶歧,只因其与她爷爷深交甚好,她怕被留下盘话,匆匆加快了脚步。
漠河位于地界高纬度地区,每年秋分后,黑夜来得早,乌厚的雾霾中却怎么也不见月光。
皑皑的白雪落到鼻尖,厌离知晓她们已然进了漠北的地界。
厌离:“总算是到了。”
雪儿:“哇哇哇!是雪诶!!大妖怪!”
“?”厌离:“这有什么,没见过?”
一直被扔到岭南的雪兔,还真许久没在这个季节见过雪:
“你见过?”
……
“我为什么没见过?”
给北漠公主问笑了。
大陆极北的永冻之地,终年被冰雪风暴笼罩。
【密境·北漠】
传说中这里曾是上古神兽的栖息地,地脉中流淌着能够唤醒灵性的“星砂”。
为此,这种密境通常都会有守护结界。
从雪儿踏入北漠的第一步起,她便能感受到如百越通灵大峡谷曾经一般充沛的灵气。
北漠独有的冰晶灵狐会在月圆之夜围绕宫殿奔跑,它们的足迹会凝结成短暂的发光符文。宫殿周围种植着能够吸收寒气的“火绒草”,这种植物在黑夜中会绽放出暗红色的荧光。
厌离没管想放慢脚步东看西看的雪兔,她直接拉着雪儿快步走进公主府。
“公主,是公主回来了!”
“恭迎公主回府——”
“公主万安!”
“免礼。”
此起彼伏的敬候被她甩在袖后,别北一程真是太久了。
都说江月年年望相似,而孤漠不见踪月悬。
生灵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陆江湖搅得不得安宁,厌离也只想回去睡个好觉。
“碰——!”内室的左右移动门自动为她打开。
她换了身宽大的黑红色道衫,刚想和雪儿就寝,外面便传来贴身侍卫的敲门声:“咚咚——”
“公主。”
“本尊已眠。”
“公主别睡了,天可汗命汝。”
厌离垂死病中惊坐起:“兀剌!老爷子半夜突发什么恶疾。”
她转头一看,雪儿早已在她的幔纱床上呼呼大睡。
……
她穿上异域凉拖,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开门一脸忧郁的看着来唤她的灵当归,绝望的出了公主府。
古老的神树之下建有寂谧的花亭。
“是真的可汗大人,下属回宫途径漠河,闻公主携子而归!”银狐少年单膝跪地,飞鱼服上的甲片一亮一亮的。
“哦?”男人拇指与食指捏着青瓷杯沿把玩:“当真有此事?”
银狐守卫义正言辞:“属下不敢欺瞒,千真万……”
他被猛然袭来的强大妖气扼住喉咙。
花间狂涌的银蝶中走出一个黑影,带着满身戾气,“老爷子!本尊来了。”
被唤作“老爷子”的男人眉头紧锁,他虽有千年之历,面上却瞧不出丁点儿岁月留下的痕迹,稳重的黑色龙纹中山装更衬得他成熟硬朗。
北漠·赫连骁·慕容见她将正一道袍穿得松垮凌乱,言行依旧狂放无忌,简直有辱门风!
“复何服之状,立不立貌。”
被赫连骄点评到的美人斜倚在蟠龙雕花的石栏上,白金发辫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被夜风撩起,那件绛红与玄黑交织的道衫被她穿得七歪八斜,襟口斜斜垂至肋下,露出内衬褪色的银云纹,衣摆潦草地堆在青苔石阶上,仿佛被狂风揉皱又弃置的残纸。
北漠·厌离氏黑着个脸,灯笼亮光惨白地照着她眼底的乌青:“都说了本尊已眠。”
赫连骄将茶杯握至掌心缓缓转动,釉面漾出涟漪般的微光:“老夫听闻你携一子而归?”
“?”厌离瞪了地上的银狐卫士一眼,死狐狸又给本尊添堵。
赫连骄试探完毕,重归君王的语气审问:“男乎女乎?”
厌离:“女也。”
赫连骄:“年几何?”
厌离:“不知,暂六余。”
赫连骄:“老夫最后一疑。”
“告诉本王,自何而来?”
厌离:“我之生也。”
赫连骄:“?”
夜色将御苑浸成一方墨砚,降息的眠夜泼洒着令人怪异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