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调谐阴阳是什么意思?”
坏了,她真生气了。
她当然知道,道教经文有载:“两个灵魂重叠合一,再拆成两份分开,两个分解的魂魄即相同又不同。还阳者明,补阳者虚……”
厌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本尊也没说要让小崽子吃斋念佛不是?做个样子罢了。”
玖落撇她一眼,没再理她,又把注意力放在老人和小孩的对话上。
“你看那檐角风铃,风动铃响,皆是因果相续。若你愿常诵‘南无阿弥陀佛’,行善积德,他日善果必如满月当空,照亮你与众生之路。”
雪儿嘴角向下,又是那个什么阿米陀佛。
僧人拍完马屁开始切入正题:“佛门有偈:‘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既心怀悲悯,何不以慈悲为舟筏,渡己亦渡人?”
小孩问:“凭啥?”
僧人道:“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未来若遇困者,施一碗粥、一句暖言,皆是修行。”
小孩又道:“不需要。”
“你要。”僧人的眼珠子黑的发亮。
“我今为你诵文殊菩萨智慧咒,愿你慧根常青,步步生莲。他日你或遇学业困顿人情冷暖,但记‘心不动,人不妄动',以佛法为灯,自可破迷障。”
小孩倔强道:“我真不需要……”
雪儿以为他说完了,心里正要呼出一口气,又被他念咒的声音憋了回去。
不堪入耳的咒语攀在耳畔,她的周围泛起一层层金光。
不久又都恢复原样。
僧人取出一串檀木佛珠,置于女孩掌心。
雪儿低头一看,此珠刻有“众善奉行”四字。
僧人:“愿它伴你智慧圆明似朗月。他日你若愿剃度,寺中青莲池畔,我等你来听晨钟暮鼓,共修慈悲大道。”
两只大妖怪听完了全程,用通灵法术在内心交流:“剃度?”
“包不愿意的。”
从寺庙出来后,三妖许久未见的阳光今日却格外耀眼。
雪儿还在摆弄着刚刚老人给的佛珠,凑近鼻子嗅了嗅,味道还算可以,并不刺激难闻。
厌离看着她对什么东西都稀奇的样子,问玖落:“所以这小东西……?”
玖落:“你先带着吧。”
厌离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玖落若有所思:“我是趁天魔大战的间隙逃出来的,虽然现在魔族扩建,那帮天界的死东西顾不上我,但我伤还在恢复,还是得回南海一趟。”
“而且……听说最近闻温客捡了个小孩当义子。”
魔教教主的继承人?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厌离:“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回去吃瓜。”
玖落的小心思被拆穿:“哈哈哈,都有都有啦~”
随即又蹲下身,摸了摸雪儿的头:“以后别人问你叫什么,你就告诉他你叫赵雪儿。”
赵雪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呃,你要走了嘛?”
“是啊,” 玖落觉得好笑,想到魔教教主收义子这事,她逗小孩的坏心思开始作祟:“你可以叫我母后。”
“……?”赵雪儿不理解,但照做:“母后,你去哪?”
厌离:“?”
玖落快要憋不住笑:“好孩子,舍不得我走?”
小孩没再说话,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兔耳在空中轻轻晃动,暗示她挽留。
动物间的肢体语言她们自然能看懂。
玖落柔声安抚:“没事的,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又用稍长的指甲在小孩掌心画了个蓝紫色的蝴蝶图案,痒意传至皮肤,赵雪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发现留下的刻痕怎么也擦不掉,刻印里还能看到五彩斑斓的颜色。
玖落画完:“行了,你自己慢慢玩吧,本宫先走了。”
赵雪儿:“噢,拜拜。”
这美丽的蝴蝶可比硬硬的木头有趣多了。
厌离静静在旁边“欣赏”她俩的温馨美好,深色的眸子愈发阴沉。
——三人行,必有人空气。
“行了,”厌离上前牵起赵雪儿的手:“人,我带走了,早去早回。”
玖落:“嗯?”
耍什么脾气,娃不是你带来的咯?
她以后似乎要面对两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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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岭南南粤】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厌离持一把黑伞,从让“小崽子”随意跟着,变成死死抓着赵雪儿的手腕。
厌离:“饿了没。”
雪儿抬头望着她,眼睛一眨一眨的。
呜呜呜,自己终于能吃到东西了吗?
在一家面馆坐下后便开始进食——
店里人流并不算多,只有一两桌在高声攀谈:
“这几日怎么老是下雨,出门拉货全是水!”
“还不是因为天魔大战吗?”
“天界屁事这么多啊?”
“那不是!又是和海妖大战又是和魔族抢地盘……”
“诶,天族前几日不是颁布了寻海令咯?说是大海妖跑了!但没几日又撤了?”
“跑?天牢怎么跑,这么牛逼??”
邻桌的厌离听到一半,嘴角不自觉上扬,朝闲谈的客人那桌看去,这一眼让她以后出门再也不敢多看。
“诶!那姑娘长得真秀!”闲谈大婶对上她的目光。
“?”厌离眼神闪躲了一下,叫我?
和大婶谈话的大娘:“阿妹哇,你是哪里滴?”
“……”
老爷子说了在外面要有礼貌。
厌离:“外乡的。”
“……”大娘:“外乡哪的?”
厌离用吃面掩饰沉默,并不打算多说。
邻桌却不死心,似乎非要和她说上几句话不可。
大婶:“诶呦,这个娃娃生的也好!阿妹,是你的娃不?”
大娘:“诺~阿妹啊,看你挺年轻,没想到已经生娃了啊!”
雪儿:“?”
厌离:“?”
不…是……
厌离想到雪儿那句“母后”,给大娘们回了个:“嗯。”又继续吃面。
几位相熟的大婶围坐一处,竹筷搁在碗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时不时便扯上她。
大娘:“娃儿她爹捏?怎么就你一个人带。”
厌离最擅长的就是张口就来:“去打仗了。”
“哦~!”大娘们一阵惊呼。
“那挺能耐,保家卫国!”
“现在打仗的地方那么多,从前线回来能得不少银子咧!”
厌离眸子低低的,掩在阴影里:“是挺能耐。”
她一张厌世脸,外人见了总以为她在生闷气,大娘们以为她郁郁寡欢:
“是不是他经常不回家啊?”
“诶呦,那可不行,这么早就成家,总在外头怎么行!”
厌离:“……”
本尊真是低估了这群中年人类的想象力。
——“就是,家里娃娃咋办!”
是了,她现在就像建功立业飞黄腾达后,被抛弃在外孤身流浪异地又带娃的悲惨寡妇。
她默默在心里和大娘们一起谴责在南海忙得不可开交,浑然不知的玖落。
雪儿:“……?”
好可怕。
方才那番骇人臆测刚告一段落,邻桌的几位大娘便又开启了新话头:
眼瞅着仲秋佳节近在眼前,本该是月华最盛的时候,可近来夜里的月亮,却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你们发现没?这都快到仲秋了,月亮反倒怪得很,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一位擦着嘴角的大娘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对哦!往年这个时候,月亮早亮堂堂挂在天上,清辉洒得满地都是,今年倒好,忽明忽暗,像蒙了层雾似的。”
旁边挎着布包的大婶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昨儿夜里特意抬头瞧了,看着看着就暗下去,过不多时又亮起来,反反复复,半点没有往年中秋月的圆润明亮。”
“莫不是有什么异象?”另一位大娘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老辈人都说,月圆星明才是太平气象,如今月亮这般忽明忽暗,总叫人心里不踏实。”
“别瞎说别瞎说,”有人连忙摆手,却也掩不住语气里的迟疑,“许是云层厚,风吹得云飘来飘去遮了月光?可……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也太蹊跷了些。”
几碗热面渐渐凉透,她们也没动几筷子,只顾着对着这反常的月色议论纷纷,原本寻常的仲秋期盼,竟被这忽明忽暗的月亮,搅得添了几分莫名的惶然。
“月亮……”厌离垂眸思索。
赵雪儿在这面馆座一下午,不光腹中得到了饱足,体内灵力也恢复得充沛饱满。
这灵瑛圣体,当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