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贺云堂来,还是带着晚饭过来,裴斟眼圈更红了,抓着谢未九的胳膊不肯松手:“贺总也不喜欢我来,我还是先走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诶?没有,怎么可能。”谢未九为贺云堂正名,“他不会讨厌你的。”
裴斟虚情假意地道:“可我看贺总好像不太开心。”
谢未九看过去,贺云堂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餐桌上,一样一样摆好,连个眼神都吝啬给。
谢未九有苦说不出。他还是个伤号,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但说到底,晏初跟裴斟比起来,他还是更偏心裴斟,哪怕他很心疼晏初,可他就是跟裴斟更亲近。
他拉着裴斟到自己身边坐下:“算了你别管他了,正好一间客房一张陪护床,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陪我。”
裴斟立马换了副笑脸:“好。”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贺云堂,期期艾艾地问:“可我留下来的话,贺总不就没地方住了?”
谢未九:“他?他回家啊,他不在这儿住。”
贺云堂面无表情地拿了瓶谢未九最爱喝的苹果汁过来,往谢未九手里塞了个杯子,拧开瓶盖往里面倒。
谢未九端着杯子,矜持道谢:“谢谢,可以再帮我加三块冰块吗。”
浅色的果汁缓缓流下来,溅起清透的水声,杯子里的水面逐渐升高,谢未九的心情从期待到惊恐:“等等别倒了要洒了。”
贺云堂充耳不闻,直到把杯子倒满,在果汁快溢出杯沿时才堪堪停手。
谢未九伸长了脖子,试图喝口果汁免得手一抖它就要决堤,脖子快要抻出二里地的时候,贺云堂托了下他的手腕。
有了外力的介入,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谢未九手一抖,果汁洒了他满手,还有一部分流到了桌子上。
谢未九脸一垮:“你干嘛。”
贺云堂不咸不淡地道:“告诉你一碗水端平的重要性。”
谢未九:“啊?”
好像被嘲讽了?没听懂,先喝口苹果汁压压惊。
裴斟一脸无辜地朝他笑,一点都不像个挑拨离间的罪魁祸首。
晚饭很丰盛,够四个人吃,只不过考虑到某些端不平水的家伙还在住院,所以都是很清淡的菜式。
少油少盐的菜吃起来没滋没味,一口咬下去,能让人清心寡欲到直接出家。
谢未九幽幽地看着裴斟夹给他的鱼肉,还有贺云堂给他剥好的虾,有些生无可恋。
还是晏初好啊,乖乖吃他自己的饭,完全没兴趣参与这些勾心斗角。
这么想着,他看晏初的目光都慈爱了不少,夹菜的手蠢蠢欲动,左右两个互相较劲的人又让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算了,还是好好吃饭,他是个能够自理的大人,且能够熟练使用中国传统餐具,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晏初和裴斟一起收拾了餐桌,谢未九溜到小冰箱那里,往果汁里面丢冰块。
果汁被喝了两口,水平面成功降落在安全范围,单手拿着也不会洒,晶莹剔透冰块在果汁里起起伏伏,煞是好看。
和那堆尝不出味道的菜比起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贺云堂问:“好喝吗?”
“好喝。”
“那你记得大夫说过忌生冷吗?”
谢未九:“……有说这个吗?我很遵医嘱的,大夫根本没说,你别骗我。”
贺云堂坦然点头:“嗯,没说,但你肠胃不好,现在身体弱,更应该注意。”
谢未九一脸幽怨:“你知道吗,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所以?”
“我想吃火锅烧烤喝冰可乐。”
贺云堂没好气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脸,但力道不重,谢未九感觉自己的脸软软陷下去,带着贺云堂的体温。
他心上一动,趁着两个不孝子在做家务,伸手贴上贺云堂的手指,勾了下他的掌心。
贺云堂眼里染上几分笑意,但已经冷酷无情地抽出杯子,剥夺了谢未九的冰镇饮料权。
谢未九心底那点悸动瞬间消弭无踪,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贺云堂,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他捧着热水杯,站在窗前极目远眺,万家灯火笼罩在深色的夜空下,显得渺小又悠远,谢未九站在窗前,消瘦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瑟。
贺云堂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纷扬的大雪,问:“在想什么?”
谢未九依旧纹丝不动:“啊?哦我什么都没想,我在练习端水。”
贺云堂低头一看,满满一杯热水,随着杯子的抖动,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他无语片刻,“多喝热水。”
谢未九小心翼翼把杯子端到嘴边,把水一饮而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