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有悖他所了解的“召唤常识”，但到达九环之后，苍已经意识到，或许是到了他主动去探索世界而不是墨守成规的时候了。

通往传奇之路……

耳边轻柔音乐带出的一串流利的滑音让精灵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眼前的餐厅。

朱武指出的两桌确实是他的族人，高等精灵辛多雷，但不一定来自银月城。相当陌生的面孔。几人都穿着精致的法袍或轻甲，低声交谈着。不使用窃听魔法，他听不到任何内容，估计谈论的无非是魔法学术、诺森德的考古发现或是奎尔萨拉斯的政治动向。

另一侧，和他们遥遥相对的角落里，坐着两位绿色头发的暗夜精灵。除了自然光环，从服饰上判断，也能看出至少有一位是德鲁伊。卡多雷的服饰色调以绿色、棕色、灰色和蓝色为主，式样更简洁，而德鲁伊的服饰在领口和肩膀绣着特殊的纹样，很好辨认。他们俩人似乎正在研究一块发光的符文石，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表情非常严肃，令他有些好奇。

朱武终于和他的头发斗争结束了。

『之前在卡玛廓的市集上看见过德鲁伊，不过是只灰色大鸟，达拉然里的暗夜精灵更多一些？』

『当然，达拉然是中立主城。德鲁伊的大本营位于卡利姆多月光林地。月光林地的传送是单向的。』

『单向？月光林地只能进不能出？哦，你说传送。』

『嗯……中级德鲁伊就可以从任何地点直接传送回月光林地，但月光林地没有通往任何主城的传送门。』

『相当审慎。不过这种做法，难怪我看到的一些资料中说德鲁伊‘与世隔绝’但无处不在。』

『嗯，现在在现在艾泽拉斯的各个种族中，只有精灵和牛头人……只有暗夜精灵卡多雷和牛头人保持了最最古老最正统的德鲁伊传承，巨魔的德鲁伊传承稍微有点区别，现在部落的暗矛部族也没有。』

『也就是说，我当时看到德鲁伊变的鸟……不是牛头人就是暗夜精灵。这两个种族差异那么大，变形之后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差别不大。我觉得德鲁伊们应该能分辨出来，但是其他人不能。』

『哦，这样啊。啊，那边你背后的角落里还有个虚灵，他们真是各个都像一圈圈会动的绷带，现在是在和那个地精讨价还价吗……哦，地精是个游荡者，他注意到了。』

朱武笑着对那个方向举了举啤酒杯，动作幅度不大。小个子的绿皮地精愣了一下，随即对他露出热烈的笑容，又若无其事地和虚灵继续对话了。

苍低垂视线，看自己的指尖在雪白桌布上轻轻滑动，像是在书写着什么繁复的咒语。朱武说的那个位置在他的视觉死角，但高阶法师的灵觉是全方位的，只是没有颜色，所以不能完全取代视觉。

『不必在意。地精非常精明，何况是地精商人。正在谈生意的他们不会节外生枝的。至于虚灵，他们近期是更活跃了。』

游荡者这个职业，侦测能力更突出也更擅长隐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必然对他人的目光更敏感。

精灵的耳朵尖轻轻动了动，对面朱武歪头对他飞了个wink。下一秒，从一旁走廊的黑暗里走出两位一前一后推着餐车的侍者。

他们的餐前酒和小食篮到了。

哦，今天不是篮子，而是一个银质的双层托盘，上层是芝麻脆片，下层则是几只刚出炉的小圆面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麦香。

酒已斟满。

苍轻轻地晃动着细长的水晶杯，观察着酒液的挂壁，先嗅了一下，才小酌一口。这种度数极低的粉色起泡酒是达拉然的特产，酿造时在常规的葡萄之外加入了新鲜玫瑰，闻起来更甜美，口感也更温和。

朱武拿起冰桶旁边的雕花大玻璃杯，先往这只拳头大小的啤酒杯里放了几个冰球才端起来痛饮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呼——辣，这就是铜须矮人把这种啤酒叫做烈焰黑啤的缘故？”

『他们是直接加了火元素？怎么做的？我太好奇了！难怪你说没有火焰抗性的人喝不了这种酒。加了冰口感更刺激了。』

『这是矮人的酿酒秘方。他们全族都热爱采矿和锻造，因此基本所有成年矮人都有点火焰抗性。』

“达拉然有不少矮人，不过这里通常并不供应这种酒。”

“是，但菜单注明了可以跑腿代买，所以我就试了一下。”侍者刚退下，朱武又喝了一口手边淡褐色的加冰啤酒，仔细感受了一番这种复杂又特别的滋味，正伸手想要试一下芝麻薄脆的口感。

异变陡生。

环境中魔法能量的剧烈扰动令苍讶然转头。他站了起来，而朱武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边，袖子里的短剑滑落掌心。两人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事实上，餐厅里的所有人包括侍者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近距离如此剧烈的魔法波动，刺激程度不亚于迎面泼来的一桶冰水。整个餐厅的奥术能量都被影响了！

寂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远处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一位银发精灵突然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睛外凸，表情狰狞扭曲。他大张着嘴，红色的舌头耷拉着半截，仿佛是想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深灰色的纹路像有生命力的藤蔓一样飞快地爬上他露出来的手臂和脖子，往脸部蔓延。

『——！是诅咒？不，我没感觉到。』

『……是魔瘾。重度魔瘾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