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朝霞，浅淡而温柔。太阳起得并不早，半透明的光芒撒向广袤原野的时候，流动的金红色在天际不断翻涌，给大团大团的云镀上了一层金边。

又是晴朗的一天。

将醒未醒时，实际是最舒服的。是种慵懒又安全的感觉。

背后熟悉的呼吸有节奏地吹动着他的鬓发，温热的手掌贴着脊背。睡足睡好之后，有种轻盈饱满的喜悦感，像吸饱了雨水之后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开的花朵。

“……醒了吗？”

“嗯……”

“不想起来？”

“嗯……”

湿热的亲吻在耳际蹭了蹭，宽大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腰线，“那就多躺一会。反正……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么。”

“嗯……你安静点……”

卷着被子的精灵往后缩了缩，继续闭着眼睛。过往他很少过得如此随意轻松……好吧，懒散颓废？现在么，倒是不用维诺来反复委婉提醒他多多注意休息了。自从召唤了朱武这位性格活泼的夜魔领主以来，他这十来天有一大半时间都耗在卧室里的床上了……

要不……再订几个高度不同的枕头吧……朱武……有点费枕头……哦，还有长抱枕也要再补两个……不要羽绒的了……容易到处掉毛……

精灵睁眼确认了一下，眼前一个抱枕都没有……估计又被甩到地上或者墙上了……

他重新阖眼躺平……残留的情事余韵像退潮后的沙滩上的杂乱印记，看似浅淡，却是无处不在。极度餍足之后，反而觉得更松弛了……

所以，法师协会建议法师们“偶尔谈谈恋爱作为法术研习的调剂”，其实不算是胡说吗？

“找什么呢，嗯？枕头？靠垫？”朱武稍微起身，伸手从地上揪起来一个圆滚滚的靠垫，拍了拍靠在床头，“要不……抱我当枕头呗？我很舒服的……”

背对着他的精灵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听不出反对的意思。实际上，也是一副懒洋洋的，连手指都不想动的样子。

朱武好笑地看着精灵慢吞吞闭着眼睛往自己怀里靠，这个……算不算主动呢？刚睡了一觉，脸色还是粉扑扑的，看起来就特别可口的样子……哎呀，他好像很喜欢看精灵这种又傲娇又迷糊的样子，可咸可甜！眼前温热细腻的肌肤总给他一种“好吃”的直观感受，时不时就忍不住想咬上几口……白生生粉嫩嫩的……看着很美味，实际上就更美味……

“……苍，你这是……打算继续纵容我了？不起来了？”

他张开双臂，把人抱紧转过来，手指插进发际线一点点抚过去……玫瑰金的头发又细又软，长长的还很蓬松顺滑，摸起来的感觉特别好……

苍闭着眼睛的时候，甚至比平时显得更美……或许是因为眼神平时总有点冷的缘故……？

深红色的眼瞳笑着笑着就有点叹息了……其实你一点都不冷淡的……又温柔又体贴的你……平时反而要刻意显得冷淡一点吗……

那至少……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红发的夜魔想起那时苍在他耳边说的话，那时语句难免有些支离破碎，但反而因此更令他印象深刻——哦，不，不是因为嫉妒，至少不全是……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莲华那时跟我说……让我慎重考虑了……/

/想召唤恶魔，就是因为契约下的高等恶魔可以成为同伴……因为恶魔不怕牺牲……即使在战斗中死亡也无非是再被召唤一次……/

是啊，正是如此。几乎所有主世界的术士召唤恶魔都是这个原因……这点对于所有无底深渊被召唤的恶魔来说也是心知肚明的……他们被召唤，就是为了战斗，无休止的战斗……不会因死亡而终止的战斗。

朱武……当然也了解这条规则。作为生命足够漫长的恶魔领主，他了解得比年轻的精灵更多。比如很多时候，主动打破契约选择离开的是感觉厌倦了的恶魔……

作为实体化的投影，他们不能从主世界带走任何有形之物。因为投影的本质依然是投影，投影的存灭……不会影响主体。

除了知识、经历和体验……

/然而……如果我将对方视为同伴，又要眼看着对方不断受伤，甚至一次一次去牺牲的话……/

朱武轻轻去吻那双阖着的眼睛，一次次地轻啄，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致温柔……

苍没有说完的话，他是明白的……就像在这次战斗中一样……苍会在最适当的时间做出最合适、最符合大局的决定……

最让你难受的，并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你可以坚决而冷静地做到，对吗？

睫毛像蝶翼一样颤抖着，但依然固执着不肯睁开。

“在我考虑要不要分裂第二魔魂的时候，有长辈劝过我……”

仰躺着的精灵惊讶地睁开眼睛，“？长辈……？”

“是的，”朱武笑着在粉色的唇上又亲了一口，完全没理睬某个酸溜溜的家伙顶着岩浆嘀咕说『果然好奇心才是法职的最大危险』，“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甚至都不是一族。就，他比我年长很多很多……”

“多少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