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皙的指尖悬在离某张皮革上方不远,细细的暗蓝电弧在那张光滑之极的表皮纹路间游走。
“哦,那是来自北方冰川之海的鳐鱼……某些鳐鱼它们懂得使用雷电的力量……”洛卡对他如此解释,“优秀的天然附魔材料,只是它们个子虽然大,皮可以供使用的部分很少,只能做做护腕之类……好了,需要的尺寸都量完啦。感谢您的配合……您一定是位出色的战士!”
朱武点头,“当然。”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使在他还没那么强大的时候。
海象人忙忙碌碌地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写着什么,“半身甲……护肩护臂腰带护腿……头部,您更喜欢比较严密的头盔还是更轻便的皮帽,或者护额?”
“轻便一点,护额最好。你这边有现成的样式吗?”
“哦哦,当然当然。”店主从一旁的挤得满满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深色皮面的大厚册子——有半个盾牌那么大——看着就很沉,“这上面是手绘的,所有式样,我都可以做。您慢慢看着选……还有腰带和护肩也是……”他伸手拍拍自己的圆脑袋,“……是我糊涂了,您把这本册子拿到前面去慢慢选……说不定法师大人也想看看……”
朱武说了句谢谢就接了过来——可以,不仅看起来像盾牌,在手上的分量感也很像。
他早已注意到店主右耳缺了个口,陈旧伤疤的形状酷似某种符文,但游荡者什么也没问,只在转身前比了比工作台附近露出一角的某块暗红发亮的毛皮,“洛卡洛卡……这上面有久远的仇恨和悔恨的味道……不太适合你……”
还在哼唧唧写写画画的海象人一愣,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块丰润得有点过头的毛皮,黑眼睛里掠过恍然又闪过一丝愤怒,他放下笔,认真地行了个礼,“好心的战士……谢谢您提醒我这个老迈的猎人……我离开荒野太久了……对很多事都迟钝啦……”
朱武不在意地摆摆手,“猎人更注重与自然的和谐……爱玩这种伎俩的……原本就不值一提……”只是,往往最容易被盗贼或游荡者以这种隐秘方式影响而伤人伤己的,是还没长成的幼崽。
生于深渊,长于黑暗的恶魔天然对任何细微恶意都极其敏感……毕竟漫长的幼年期和乱七八糟的少年期足以筛掉任何不够谨慎不够敏感或者只是运气太差的同类了……
他拿着设计图册走出去,发现苍已经在一角的圆角皮沙发上坐了下来,顺便召唤出了两大杯魔法山泉水。对面的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洛卡的小儿子现在是这里的守卫,他大儿子很多年前死在了苔原……和人类冒险者的意外冲突……记得洛卡有一对双胞胎孙子……』
『那和……有什么关系?』
『他是莫基亚和卡玛廓这一带最好的皮匠了……海象人当然也更乐于和自己的同族交易材料……最好的材料从来都是稀缺的。』苍似乎叹息了一声,『很多时候,存在本身……即是被针对的理由。』
『海象人……现在属于中立吧?那东西……应该不是来自人类的……至少不是活人?气味很古怪……和深渊里的巫妖闻起来有点像……』
正慢慢喝水的苍动作顿了顿,“……”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亡灵……黑暗女王领导的被遗忘者是部落一员,也是当前和血精灵关系最密切的盟友……这里的飞艇航线连接的就是他们的主城幽暗城。』
『然而……?』
『个人怀疑……被遗忘者的皇家炼金师协会与……这里的天灾军团之间有着密切关系……』
安静的室内,鞣皮的火炉突然窜起青紫色火焰,阴影瞬间拉长,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投射到帐篷顶部。
『即使是真的……也无所谓吧……感觉部落也好联盟也好,都挺松散,没太多约束力。』
朱武耸耸肩。
多元宇宙里……无休止的战争与动荡是永恒的主题,繁荣与和平才是短暂又罕见的。比如此刻的卡玛廓……此刻的艾泽拉斯。
苍看了他一眼,身后与头顶躁动的阴影都顺服地安静下来,“我现在的魔力……是有点容易波动了。”
“慢慢来。很快就会适应的。”
看着非常年轻的游荡者朝对面年长的施法者有点淘气地眨眨眼——
『……苍,你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按这边的算法……你二百年就走完了我花六七千年才走完的路……不应该更宽容更有自信点吗?』
他随口哼起听过一段海象人的鲸歌调子,灵巧的手指在护甲样品上敲出荒腔走板的节拍。
“尽情享受吧……亲爱的主人,眼前这种勉强维持的和平,也是挺值得珍惜的和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