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那些小个子闻起来真的都是金钱的味道……也称得上是很纯粹了……这么说来，日后的灰熊丘陵会更热闹，你……我们可能会有更多的拜访者？』

『嗯，这只是个人的推测。战歌堡估计至少还得一年才能竣工。』

他们终于踏上了陆地。

虽然是五月，粗糙的地面上还有些雪粒。卡玛廓这里的港口布置与莫基亚全然不同，进入港口区，首先就会路过贸易区的外围——即外来商队的卸货和买卖区——是一堆连在一起一起的大帐篷。

苍在心灵感应里对他介绍，「这个季节，最多的是海豹皮……熊皮和狼皮在秋冬更多。牛皮也是那时更好。」

朱武饶有兴趣地扫过那些用干燥的海草绳捆扎整齐的海豹皮，它们散发着新鲜的海腥味和浓烈的油脂味道，通道两旁好几个商队的海豹皮堆到半人高了，以黑白灰为主的各种颜色都有。大的海豹皮更完整一些，有些皮上还能看出猎手最后的刀口走向。

有些皮毛堆上会兜着摆一些奇奇怪怪的鱼骨和兽骨、小块的矿石和他认不出的乱蓬蓬草药等等。看摊子的中年人类大概是早就习惯了路人的好奇眼光，只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并不试图搭讪，一边还有人直接拿兜帽盖住脸趁机在堆满了毛皮的帐篷里打盹的——闻起来像是半精灵。

「北境这边有很好的雕刻师……不过海象人和维库人都更喜欢大件的雕刻品。人类、兽人和巨魔都更喜欢小的挂件和摆件，有时会顺手买点。基于文化和传统，巨魔对各种皮毛和兽骨的需求量巨大，常年都有商队在这边收货。」

『我发现各个世界的精灵好像都不喜欢随身带着其他生物的牙齿和骨头……？我看你的魔法饰品基本是带宝石的各种金属。』

『嗯……骨制品的话，我们很容易察觉到上面残余的感受——绝大部分都是负面的。除非是施法用具或者对个人有特殊意义……不然没人仅仅会为了美观带着那些……哦，某些野性德鲁伊除外。』

朱武无声地笑，其实在深渊里……他的战士主体很习惯带着某些战利品……当然不是为了施法，而是因为持续留在上面的那些负面情感，尤其强烈的恐惧、反复的悔恨与无穷无尽的痛苦会令他觉得漫长的魔生稍微有趣一些……恶魔的生命……其实很无聊……除了生存与不断地战斗之外……

但现在，他似乎不再需要那些玩意了。

光芒斜着从帐篷留出的小窗□□进来，法师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这条通道并不长，但他们走得挺慢的。他偶尔会问问摊子上某些看起来有点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能说，心灵感应真是太适合在公众场合私人聊天的功能了！

不远处的海潮声有一搭没一沓地响着，帐篷侧门外，几个巨魔青年正在用发白的胫骨敲打矿石，那种一波三折的跳跃节奏让朱武想起了其他世界里看过的某些有趣舞蹈。不少火星溅到边上晾晒的灰白发黄各种鱼干海草上，惹得守摊的海象孩童个个鼓起腮帮吹起冰哨——显然，这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功的。

朱武不无惊讶地看到，阳光下那些跃动的火苗竟在哨声里凝结成小颗小颗珊瑚状的固体，被孩童们当弹珠踢着玩。

『我们先去那家‘冰花’皮毛店。』苍用杖尖轻点，魔杖末端的萤石映出左前方某处有点旧的深色帐篷，帐篷后面似乎是海象人常见的贝壳形小房子。一整张雪原狼皮悬挂在前面门帘处，狼眼位置镶嵌的黑曜石珠仿佛在随着阳光转动，警惕地逡巡着生前的领地。

『我的护具……？』

『嗯，我打算在海象人的店铺给你订制。洛卡洛卡是相当不错的皮匠，以前是北风苔原的老猎人……我认识他快有二十年了。你想好你想要的式样了吗？』

“尊敬的精灵冒险者，请看……这是上等的灰熊丘陵松脂。”快要走出帐篷时，一位裹着苔原牦牛皮的老商人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拦住他们，朱武止步时简直想为这位头发全白的勇者吹个口哨——人类这种无畏到莽撞的勇气，真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令他赞叹！

日光下，饱满的金色琥珀色液滴缓缓滴落在老人掌心的冰碗里，他说的是精灵通行语，还挺流利，“五月里刚采收的……稍微掺点月光草或者银星苔的汁液，慢慢加热，过滤冷却之后就能轻松得到上等松香，非常好用的……哦，是您啊……您今天竟然带了同伴吗？”

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焕发出光彩，他俯身行礼，“诺斯大人……好几个月没看到您嘞……”，他又抬头看了看，露出一个更热烈的笑容，“这位冒险者你好……”

“嗯，这位是……我的护卫乔翰。”苍对他点点头，三人稍微往外走了走，把通道让了出来，“卡恩，卡玛廓这边……近来是有什么活动吗？商队多了不少。”

朱武注意到苍的指尖在宽大的法师袍袖口迅速地画了个反侦测的隔音符文，他们脚下冰层深处此时传来悠长的嗡鸣，像是某条远古巨鲸在远处歌唱。

冰碗里的那几滴松脂深处……冻结着片小小的蕨类叶子，叶脉里流淌着点点银色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