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临整个人宛如被拨开丢入冰河一般,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声音颤|抖着:“你在说什么!”
老太医深深叩首:“姑娘脉象……越发沉滞微弱,如游丝悬卵……脏腑之气衰竭已极,恐,恐就在这几日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复临耳边。
他不能接受。
他为什么要接受?白岫不是神仙吗?
过往的一次次逃难,她都躲过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
江复临踉跄一步,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白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
不行,不可以!
白岫,不能离开他。
不可以!
“去请大夫。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本宫叫过来。”
“去请啊!——”
他怒吼,转身又趴到白岫床边,将她冰凉的手抚上自己那一侧完好无损的脸。
“阿岫,你醒醒。你醒醒,阿岫。”
“不,不可能。” 江复临摇着头,表情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他俯下身,瞳孔微缩,颤|抖地蹭了蹭白岫的手,“阿岫,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活着回来,阿岫,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绝望几乎要将江复临吞噬,殿内太医和宫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听殿外来报,国师驾到。
玄机子背着光站在门口,深紫色的道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又高深莫测的神情。“殿下,贫道或可一试。”
江复临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宛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睛里迸发出说不清的希望。
只一瞬间,这希望的光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信任的警惕。他想起了白岫对组织的态度。
想起了她拼命隐藏身份的行为。让玄机子救白岫,他担心……
见江复临微微动摇。
玄机子目光落在白岫身上:“这位姑娘为救殿下,不惜舍身,此等情深义重,天地可鉴。若就此香消玉殒,岂非天道不公?贫道虽不才,却于‘生死玄关’一道,略有涉猎。或能逆天改命,为其争得一线生机。”
江复临不听其言,他扭头看着白岫苍白如纸的脸,指尖轻轻探了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江复临无法拒绝,他说不出口。
什么秘密,什么组织,什么未来……
他不想管了,真的不想管了。
他只想白岫能够回到他身边。
“你……当真能救她?”江复临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卑微祈求。
“贫道愿竭尽全力。”玄机子微微颔首,缓步走向床榻。
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白岫纤细的手腕诊脉。
而那一刹那——
玄机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如同投入巨石的河流一般,骤然掀起了一阵狂暴、混乱的滔天巨浪。
烛火幽幽,一个身着龙纹玄衣、面容模糊的身影端坐在书案前。
他虽然看不清是谁,去能看清那黑衣上,就是龙纹祥云的滚边。
那是御书房。
他似乎与谁拉扯着,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闪烁着银光的匕首,狠狠刺入了龙袍身影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龙袍!
玄机子抬眼看了过去,那女子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仇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紧接着,画面骤然破碎,玄机子如同被蛇蝎蜇中,猛地缩回手,他连退两步,面如金纸,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仿佛还未从那件事情之中缓过来。
弑君?!
她,她竟然杀了未来的皇帝?!杀了这个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她是疯了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锐利的杀意瞬间占据玄机子的脑海。
他要杀了她。这个变数,他控制不了。
他不能,不能让这个女人把他的基业毁掉。
一股纯粹的杀意从玄机子身上弥漫开来,他看向白岫的眼神这斩钉截铁的冷漠。
接着,他想向江复临禀报,玄机子偷看了过去。
江复临浑身散发着焦灼、痛苦、以及溢出眼眶的心疼。
这个男人,这个未来的帝王,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榻上这个危险的女人身上!他在意她。
那么然后呢?
杀了她,固然能消除这个“弑君”的隐患。
但是,这位年轻帝王呢?他能够掌控眼前这位未来帝王吗?
如果,如果他能控制她呢?
那对付江复临,还不是易如反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