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涂抹在伤处,起初是一片大面积的火辣辣烧疼,没过多久,那股疼痛就被一阵冰凉清香的触感包裹。
白岫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另一只手指腹微微用力,将药膏推开、揉按,动作利落却也轻柔。
很少有人会这样给他上药,除了他娘,白岫是第一个。
江复淮莫名地安静下来,一股安定温和的强大力量包裹着他,让他莫名有种安心。
他眯着眼,享受白岫给他的“按-摩”。
只是这伤不大,没过多久,白岫就收回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了擦指尖残留的药膏。
“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陪我吃个早饭吧。”
“来人,布菜。”
江复淮手撑着起身,拉着白岫的手来到桌前坐下。
白岫正好也饿了,看着下人麻利地将菜上上来,又无声无息地退下。
想也不用想,应该是江复淮的命令。
只见江复淮盛了一碗血燕递给白岫:“大夫说了,你要多补补。正好,我这次从京城过来,带了不少赏赐。”
那血燕色泽鲜亮,令人食欲大开,白岫是想吃来着,但是今天有大事,于是她忍住,接过江复淮手中的碗道:“药是问封将军要的,军中的疗伤神药。你的伤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白岫没废话,直言道:“祈雨大典,不能推迟。”
“你……”
江复淮刚想开口,就被白岫堵了回去。“祈雨大典,必须如期举行。”
白岫按住他,“玉门关三年大旱,民怨沸腾。这是你在这里收复民心、在皇帝面前露脸、压过其他皇子的最好机会。”
她的话语像一把白刃,直直将利害关系剖开。“推迟?你父皇会怎么想?我听说你把将军府那对姓寇的夫妇处置了,这件事肯定瞒不住,等传回京城,你的手足和父皇知道你对一个寡-妇这么在意,他们又会怎么想?”
“江复淮,你之前怎么想江复临,那就是你的明天。”
“所以祈雨大典不能推迟。”
说罢,她站起身,随手给江复淮布菜,所行十分自然,二人宛若做了长久的夫妻一般。
她对上江复淮的双眼,垂眸道:“我虽是一介乡野妇人,却也懂些道理。你可知,祈雨大典为何定在那日?”
只见江复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言说的光芒,白岫接着道:“我听季公子说,是因为天师卜卦选定这日。”
至此,白岫手下一顿,她迎上江复淮的目光,问道:“天师既已卜卦,选定三日后的吉时?吉时一过,再卜卦未必灵验。若祈雨失败,殿下以为,这‘欺天’、‘无能’的罪名,会扣在谁头上?”
白岫认真严肃道:“二殿下,玉门关三年大旱,百姓等这场雨,等得眼睛都红了。希望越大,失望的怒火就越旺。到时民怨沸腾,你又如何脱身?”
“此时推迟大典,无异于把你我二人驾于众人的怒火上炙烤。”
江复淮沉默,他其实没告诉白岫,无论祈雨大典何时进行,那场雨都会如约而至。
这通天的本领并不在于天师,而在于远在京城的国师,是他夜观天象预测而成。
但是白岫说的也很有道理,为一个旁观者来讲,确实是这样的。
道理如此,他不是不懂。此时此刻,他也在怀疑,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了?一时昏了头,竟然告诉天师推迟大典。
他想起来京城里那些个手足,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在这里多耽搁一日,他们就多一日在父皇面前构陷攻讦、培植党羽的机会。
此次自请祈雨,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地宫,还是为了收付民心,以及见白岫。
祈雨一旦推迟失败,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办事不力、劳民伤财、罔顾圣恩……
这些罪名,江复淮想到了还活着的江复临。彼时,皇帝甚至都不打算让他回京。
江复临尚且如此,他又如何能逃得过?思来想去,白岫说的实在在理。
随着假设推进,江复淮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的额角渗出冷汗。
江复淮压抑着自己的激动,看向白岫。
她正在布菜,温柔贤淑得宛若闺阁女子,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权谋、民心、政敌……她都了然于心。
难怪江复临会喜欢他,白岫低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江复淮压下自己的冲动,他心中凭空涌起一股扭曲的占有欲。
这样的白岫,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白岫低着头,她这会儿正在看弹幕,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都快急疯了。
【小狗馋得眼都红了。】
【没看出来,白姐真有两把刷子。】
【作为女人,我也要爱上白姐了。】
【你看坏狗的表情,都快馋死了。】
江复淮死死盯着白岫,目不转睛,仿佛这样的神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白岫不敢抬头,她知道江复淮要动摇了,他怕自己露出马脚,动摇了他的决心。
江复淮叫来属下,一如白岫所说的那样,“传话给天师,祈雨大典,三日后,如期举行!不得有误!”
知道这句话出口,白袖的那颗心在安安稳稳地放下来,她长吁一口气,真心觉得没有耽误祈雨真是太好了。